没有什么坏心情是靠美食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吃的还不够多。
享用完最后点的一道糖霜巧克力布丁后,丽露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就差打一个饱嗝了。
当然了,尽管脑袋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一副正在发呆的模样,但丽露圆溜溜的眼珠子实则正四处乱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旁观其它桌的动静。
这不,有两个同样一身腱子肉的冒险者似乎因为分帐不均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其中一个气得直接将收在背上刀鞘里的长刀抽出来,狠狠地砍在桌子上,再差一点,可怜的桌子就要一分为二了。
然而周围的人不仅没有上前劝架的意思,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边鼓掌一边起哄到:“打起来!打起来!”
结果也不知道确实是气上心头,还是觉得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过不去,两人竟然还真的打了起来,拳拳到肉,专往要紧的地方招呼。
不一会儿,他们各自的脸上便纷纷挂彩。
对于在酒馆里发生的冲突,只要不是故意朝侍者找茬,这些身穿冒险者公会制服,总是面带微笑的侍者们反而会端着餐盘作壁上观,甚至饶有兴趣地与身旁的同伴打赌谁输谁赢。
正巧有两个侍者就站在丽露附近。
丽露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都认为背着长刀的那个男人会赢。
而丽露以她浅薄的看热闹经验来判断,一般来说,起哄声越是聚集在哪个人身上,就说明哪个人更处于下风。
显然,大家都认为背着长刀的那个男人更胜一筹,所以不停地用起哄声将他的对手架了起来,不允许他轻易露出想要退缩的念头。
突然,异变陡生。
谁都没想到长刀男人的对手竟然哪怕被狠狠一脚踹中腹部,倒退了好几步,也要趁势抓起嵌入桌上的长刀,使巧劲将它拔了出来,接着不由分说地往它主人的脖子上砍去。
这是热血上头,被冲动蒙蔽了理智,打红眼了。
众人顿时哗然着四散开来。
刚才两人赤手空拳地较量,这热闹看也就看了,现下有一方拿到了武器,误伤围观者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然而丽露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成为差点遭殃的那条池鱼。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约摸有一米多长的长刀突然脱手,径直朝丽露的方向飞来。
丽露眼睁睁地看着长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却浑身动弹不得,好像被牢牢定住了似的——
这不怪丽露,像她这样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正常人,在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都是原地呆住,然后要花上比平常好几倍的时间才能逐渐反应过来:危险!得躲开!
可当丽露搭在桌子上的食指弹了弹,终于打算操纵身体躲开飞来的长刀时,长刀俨然离她只有一寸之遥。
如果光靠丽露自己,这会儿肯定来不及了,长刀势必要砍入她的左肩,给她留下一道终身难忘的伤疤。
但丽露的对面可还坐着迪厄兹。
对于迪厄兹来说,他只需要稍稍抬手,就能将这把长刀牢牢钉在半空之中,叫它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可比迪厄兹还快的人出现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带着武器格挡在丽露面前,将长刀再度弹飞,最终插入人群刚刚集体后退清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
“杰丽娜?!”
丽露惊呼出年轻女人的名字。
闻言,杰丽娜转头,诧异地挑眉问道,“你认识我?”
“呃……算是吧。”丽露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总不能说昨晚也是在冒险者酒馆,她旁观了杰丽娜和卓文几人的热闹吧。
“好吧,”杰丽娜看上去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公平起见,可以将你的名字告诉我吗?可爱的小姑娘。”
“当然可以,你叫我丽露就好。”丽露下意识地按照华国礼仪伸出手。
见杰丽娜盯着她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丽露顿时反应过来,奥图大陆应该不流行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于是丽露不好意思地想要缩回手,此时杰丽娜却眼疾手快地握了上来。
尽管杰丽娜看起来并不知道握手礼的意思,但她显然并不缺乏作为一名冒险者应有的敏锐——她察觉了丽露伸手的意图,十有八九是想要表达友好,因此她也不介意按照自己的理解和丽露进行友好的握手。
真的只是握手。
还是丽露主动带着杰丽娜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杰丽娜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真有意思。”杰丽娜道。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在与一位冒险者结伴同行时,不要轻易像这样对其他人展示你的友好,否则这个距离实在是太危险了——哪怕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也能轻而易举地刺入你的胸膛。”
杰丽娜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从隔壁桌拉了把空椅子过来坐下。
“我也不是跟谁都会握手的。”丽露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毕竟杰丽娜刚刚才救过她,已经从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正式升级成了恩人,待遇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哈哈哈哈,你别在意,我并不是要教育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做冒险者的就是这样,对谁都得打起警惕来,哪怕是前不久还托付过后背的搭档,也有可能忽然间狠心下了死手——就像刚才打架的那两个人一样。”
杰丽娜哈哈大笑起来,用爽朗掩盖了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复杂意味。
冒险一词中的“险”,可不仅仅是指完成委托时要面对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