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王入京,是为了牵制姜满,如今人被砸了,倒真像姜满所为。
姜满的副将闻言,竖着眼睛,指着那文官道:“胡言乱语!我家侯爷是为了护卫陛下,闵王被陛下召入京中为先帝祷颂,侯爷焉能做那不臣之子,让先帝冥辰无人祷颂?”
“正是!这般明目张胆的嫁祸,这位大人安的什么心?”
那文官一噎,又有人开始搅,站出来直指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宰辅大人。
“当初闵王入京,宰辅大人可是极力不赞同的,如今闵王被人暗杀,焉知没有宰辅大人的手笔?”
宰辅沈问微微侧头,盯着那人看了两眼,黑黢黢的眼睛无波无澜,让人辨不出喜怒,那说话之人却舌尖干燥,登时闭了嘴。
如此一来,江北侯的人也有了话头,将话锋又转向沈问,而沈问的人为其马首是瞻,自然不甘下风,双方争执起来。
小皇帝今年十二,看着底下指着对方鼻子骂个不停的朝臣,屁股都坐不住了。
贺兰舟答完题,看着这几派又开始吵,吵得他头疼,偷偷朝小皇帝看一眼,见小皇帝正慌张地望向朝中最正直的臣子——太傅大人。
时人都说,太傅大人顾庭芳“天资岐更嶷,渊德雅而娴”,若无太傅大人,只怕奸臣满朝堂,幼帝亦早亡。
“诸位大人,可否听吾一言。”顾庭芳看出小皇帝的慌张,安抚地冲他点点头,转身面向朝臣。
众人静下来,这位太傅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郎,亦是其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一力辅佐幼帝登基,可他并不揽权、亦无朋党,是朝中最赤诚之人。
他一开口,无人不给这个面子。
顾庭芳:“闵王甫一入京,便出此事,显然是有人有意离间京城与左都。”
众人想起京城外的左都大军,面上冷凝,恰此时,顾庭芳又道:“如今此人又让尔等在朝堂上互相攀咬,实在狼子野心。”
他面容柔和,此时眼中却带了丝凌厉,想来是对此人深恶痛绝。
“吾以为,当务之急,是找出此人,给闵王和左都一个交代,诸位以为,是或不是?”
一众朝臣沉寂了会儿,纷纷应和,小皇帝见状,忙道:“太傅说得有理,既如此,此事交由顺天府、大理寺一同督办。”
说罢,幼帝再次望向太傅,以眼神询问:如此,可好?
太傅大人含笑颔首,幼帝微微松了口气。
皇帝发了话,一众朝臣自不再随意攀咬,顺天府尹与大理寺卿硬着头皮,接下此事。
人人都知,闵王被砸,定然牵扯朝中那几尊大佛,这事落在他们头上,想想都觉得难捱,日后只怕要惹一身骚。
两人如丧考妣,小皇帝乐呵呵,姜满与沈问,倒是依旧不动声色,未发一言。
只是二人审视的目光,偶尔落向顾庭芳,后者一派自若,是一副为皇帝、为朝堂作想的模样。
贺兰舟看向顾庭芳,满眼心心。
不愧是太傅大人,三言两语,就让这满朝文武闭嘴了。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想当初,他刚一穿来,理顺系统的三个保命任务,直觉最简单的就是第三条。
朝中上下,无人不知,太傅大人最为心善,是朝中最忠心的臣子!
他又瞧了两眼以狠辣著称的宰辅,和那位如狼伺机而动的江北侯,心里止不住唏嘘。
还是太傅大人好,永远都如高山白雪,月下清风,那么雅致温和。
瞧瞧,人家不结党、不营私,才真是当之无愧的清流!
他正撇着嘴,冷不防的,顶头上司突然回头,二人目光交错,贺兰舟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散朝之后,顶头上司找到他,在他耳边细声道:“榕檀啊,闵王殿下受伤,至今昏迷不醒,你负责编纂史录,又乃我翰林一员,于情于理,当去王府探望一番。”
贺兰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