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对采薇多说一句,便披上大氅,疾步冲出密室,直奔文渊阁。
文渊阁乃朝廷藏书修史之所,亦是兵部书吏们日常誊抄公文之地。
阁内每日产生的废弃草稿,都会被集中送往焚纸炉。
惊蛰命人拦下了即将送去焚毁的整整三大筐废纸,将其全部倾倒在阁外空地上。
她从附近御花园的池子里取来湿润的江泥,亲手将其均匀地薄薄覆在每一张看似空白的废弃纸页上。
在玄鹰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奇迹生了。
随着水分的渗透,那些看似平滑的纸页边缘,竟渐渐显露出一道道极细微的划痕。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规律性的横列排布,长短不一,错落有致,犹如某种神秘的符码。
惊蛰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痕迹。
那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沉默而顽固的力量。
她猛然醒悟。
有一个人,借着每日打扫清理废纸的机会,用他那双异常敏锐的手,触摸着这些书吏们在书写时无意间留在纸背的笔锋压痕。
他不必识唇语,不必听政声,只要能接触到这些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废纸,就能凭着记忆,将一个个残缺的字迹,重组成完整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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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帝国的最高机密,竟是从垃圾堆里,被一只手、一寸寸地“摸”走的!
惊蛰的脸上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耐心与毅力。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那些显现出划痕的废纸小心收好。
第二日,她亲自在御前笔录房外,设下了一个“漏字局”。
她让一名心腹影卒扮作新来的粗心书吏,在誊抄一份关于西境粮草调度的假军情时,故意“不慎”将一份草稿丢进了房外的焚纸篓。
那份草稿上,九成九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唯独在末尾,夹杂了一句她精心设计的真言:“冬至夜,洛水浮桥可断。”
洛水浮桥是连接神都宫城与南市的要道,一旦被断,虽不至动摇国本,却足以造成京畿恐慌,是对女帝权威的一次公开挑衅。
她赌,那个隐藏在暗处“读”字的人,在传递了太多虚假的历史“记录”后,也需要一次真实的破坏,来向他背后的主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当夜,亥时三刻。
洛水之上水雾弥漫,寒气逼人。
林十七早已奉惊蛰之命,率领八名水性最好的玄鹰卫,如水鬼般潜伏在浮桥上游的阴影之中。
三更梆子声遥遥传来,一艘无灯的乌篷小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下游划来,缓缓靠近浮桥最脆弱的桥墩榫卯结构。
舟中立着一个黑影,身形佝偻,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凿子,正欲动手。
“动手!”
林十七一声低喝,八名玄鹰卫如离弦之箭,破开冰冷的水面,从四个方向合围而上。
那黑影反应极快,见状不妙,竟不思逃遁,而是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作势欲咬。
“噗!”
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从岸边黑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他颈后风池穴。
黑影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在船板上,已然动弹不得。
惊蛰自暗处走出,面沉如水。
她早就料到,这种潜伏多年的死士,口中必然藏毒。
人被活捉带回了玄鹰卫的地牢。
审讯异常艰难。
此人无论面对何种刑讯,都牙关紧闭,不一言,仿佛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
惊蛰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这个被绑在刑架上的囚徒。
她不问话,只是静静地观察。
她现,那人虽不言语,但他的手指,却在地上无意识地、反复地划着一个奇怪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