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了。
这回是真的大雪。从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把整个净土都埋在白茫茫里。
勤耕一早推开门,雪已经没过膝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年倒是痛快。”
他拿起铲子,开始铲雪。从门口铲到路边,从路边铲到田埂。一点一点,把路清出来。
清到试验田边,他停下来。
那些植物全埋在雪里。高的只剩个尖,矮的完全看不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分不出来。
但他知道它们都在。
根在下面。
睡得正香。
他继续铲雪,铲到那株矮小母亲的位置。把周围的雪拨开一些,让它透透气。
那几根光秃秃的枝丫露出来,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伸手碰了碰。冻得硬邦邦的,但没断。
“扛住了。”他说。
那几根枝丫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他站起来,继续铲雪。
铲了一整天,才把通往田里的路清出来。
天黑了。他站在田边,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新落下来的雪,很快又把刚清出来的路盖上一层。
但他不着急。
明天再铲。
反正雪总会停的。
反正那些植物,都在下面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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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痛的茅屋前,那堆柴派上用场了。
大雪封了山,他下不去了。就住在止水这儿。
止水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煮了一锅汤,多铺了一床被。
那株草完全埋在雪里。只剩一个尖儿露着,在风里瑟瑟地抖。
觉痛每天都要去看它好几回。把周围的雪拨开,让它透透气。
“别冻死了。”他说。
止水在屋里烧火,听见了,回一句:“死不了。”
觉痛不信,还是每天去看。
有一天,他现那尖儿上,冒出一个极小极小的绿点。
他凑近了看,眼睛都亮了。
“还活着!”他冲屋里喊,“它还活着!”
止水没出来。
但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那天晚上,觉痛坐在炉边,忽然说:
“我以前不知道,一株草能让人这么惦记。”
止水正在往炉子里添柴,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添。
“现在知道了。”她说。
觉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