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决听后表面上一番唏嘘,内心确是暗自欢喜。哪也去不了的萧墨,岂不是正好落入了他的手心里?
自小在军营中混迹的冷决,本就粗狂豪放,好在他不是一般的军士,否则也是一身的兵痞习气。这么多年在边塞驻守,冷决早已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情,什么也比不过“及时行乐”这四个字,是以多年来冷决的处事方式只能用游戏人间来概括。
对什么都不会特别在意,对什么都不会喜欢的长久。
可那日萧墨登高一番慷慨陈词的情景,就像一束耀眼的光芒直直扎进了冷决的心里。他从未见过单薄褴褛之人却有如此坚毅的灵魂,他甚至抑制不住地在心中暗自赞叹,人活着居然还能这样!
那是他所没有的文采和抱负,是他身为堂堂男儿,却被边塞风霜磨灭掉的血性。
自此,冷决魂魄就好像被萧墨给吸走了一样,他就好像暗夜中的飞蛾,不顾一切地要去拥抱着萧墨化成的火焰。前半辈子的游戏人间,全部化作了对萧墨的执念。
执着如冷决,就在萧墨入府不久后的一天夜里,他便把人灌醉了,大胆而直白地表达了他对萧墨的爱慕,借着酒劲,终于将萧墨占为己有。
他之所以如此妄为,便是认定了反正身无所依萧墨最后也只能是半推半就,从了他是早晚的事。
冷决不怕萧墨不喜欢他。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软磨硬泡,萧墨这个人的身和心,这辈子只能是他冷决的。
话虽如此,但萧墨还有许多冷决看不透的地方,让他对萧墨的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比如萧墨时常会驻足在某处,或凝望某处一动不动。冷决以为他是在发呆,但微皱的眉头表明他正在思考一些麻烦的事情。
冷决看得出萧墨有着满腹的心事,却一个字也不愿对他说,即使他们已经亲密到宛若夫妻一般。
看似同床共枕,实则同床异梦。
且萧墨入府的第一年里,便不止一次想偷偷离开将军府宅,最久的一次居然出走了三天,但不知何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来。
那天萧墨回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冷决负手站在府宅檐下,就好像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萧墨神情落寞,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被抽空了,只是机械地走着,似乎神魂没有归舍,双腿把他带向哪里,他便去往哪里。他一步一挪地走到将军府宅门前时,甚至都没有发现冷决就站在那儿。
直到走到了近前,他才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挡着他路的冷决。
萧墨双眼通红,一言不发,脸色发青,满脸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冷决,整个人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冷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他拥抱在怀里,用体温暖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就算要走,至少也该留封信跟我说一声吧。”
下一刻,萧墨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痛哭了起来。他狠狠一口咬在冷决的肩头,哭着捶打着冷决的宽实的后背,就像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冷决撕成碎片一样。
冷决一动不动任由萧墨发泄。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会心甘情愿地雌伏于人下,或许萧墨是真的恨他。
但那又怎么样呢?天下虽大,却没有属于萧墨的一隅。他被所有过往牵绊所抛弃,只有冷决要他,愿意给他一个家,并心甘情愿地任他发泄捶打。
其实自萧墨出府那日起,冷决便安排了人一直跟着,无需拦阻,只跟着不时传回消息便好。下的命令虽然如此,但这三日冷决也是坐立难安。
他知道强行把萧墨留在身边终不是个好办法,时间久了,看着萧墨的无奈和绝望,他也会心疼他,也会难受。与其两个人都不好过,倒不如放手一次,看萧墨究竟会如何选择。冷决估摸着萧墨此时生若浮萍,无处可去。公侯之子,无力劳作,何谈生存,他最终还是要回来的。若他是往南越国的方向去,那么在越境之前再将他强行带回便可。总之,是绝对不会真的就这么放他离开自己的。
事后,据盯梢的说,萧墨并未往南越而去,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即北梁都城的方向走。走了一日,至祁县时,正遇都城使者快马传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萧墨当即大为震惊,甚至拦下了使者座驾,问新帝是哪位皇子。在得到回复后,萧墨便魂不守舍,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在祁县的河边驻足许久,期间一度对着湍急的河流痛哭伏地,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又往临江城折回。
听过之后,冷决对萧墨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南越公侯之子,为何要去梁都?北梁新帝登基,他一个南越人为何会如此痛苦?
想到这里,冷决不得不联想到夺褚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