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公子您——”阿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这才抬眼看着戚无明,“并不信任芍药姐姐!”
“哦?”戚无明脸上的笑意更深,手里却张开了无尘扇,“芍药对你还算不错吧?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这与我如何对待芍药姐姐没有关系。”阿池依然看着戚无明,“而是事实如此。我只是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阿池于是继续说道:“那个商人告崔城主索贿的时候,您支开了芍药姐姐。”
“后来归还财物的时候,少了一幅画。其他的东西都还在,为什么只有那一幅画不见了?这不是多少有些奇怪吗?”阿池不知道“李阳春”这个人,但她清楚另一件事,“能被人当做传家宝的画,一定非常非常贵重吧。”
阿池没有再说下去,但戚无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其实她猜对了。但戚无明难得觉得有些难堪:“你觉得我贪了人家的传家宝?”
“我不知道。”阿池说。
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人,阿池觉得雁过拔毛很正常。就连她进松竹院这么个地方,从婆子到欺负人的地头蛇,不都想着从她身下刮下点什么东西吗?
相比来说,只拔一幅画,算是很有良心了。
但眼前的人是戚无明,虽然她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又隐隐觉得他和崔巍是不太一样的。
她觉得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觉得您一定隐瞒了什么——尤其是要瞒住芍药姐姐。所以才将她支开了。”
“戚家弟子来闹事的时候,您也一样支开了芍药姐姐。”
“还有,那场您让我将血魔引去的饯别宴上,您带的是刚才公堂上的那个侍卫,对吧?我重伤昏迷之后,您应该是将我交给了他。所以我醒来之后看见的人才是他。”
“而且我全程没有看见过芍药姐姐。就像您说的,她对我很好,如果她知道我受伤,她应该会来看我。但是没有,这就证明她什么都不知道。”
“再有就是,这十天的审判我看下来,您的那个侍卫好像不能说话,对吧?如果是饯别宴这样的场合,带个不能说话的侍卫,总没有带芍药姐姐合适吧。可是您还是没有带芍药姐姐。”
“三件事加在一起,我觉得一定不是巧合。”阿池冷静地分析,“我觉得您不信任芍药姐姐,某些事您不想让她知道,或者不想让她参与。”
戚无明心想,她说得不完全对,但差得不太多。
戚无明抚了抚无尘扇的扇面,微笑着说:“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觉得你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果然还是不能让她活着。
她就算猜到了,也不该说出来。
阿池仿佛没有听见,也仿佛没有感觉到戚无明的杀意一般。她笔直地跪着,依然看着戚无明的眼睛:“您那位侍卫不能说话,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至于芍药姐姐,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不信任她,但是——”
“芍药姐姐心软,我狠毒。芍药姐姐善良,我阴险。芍药姐姐正直,我卑鄙。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戚无明想了想,将无尘扇合了起来,转而伸手搭在阿池的侧颈上:“我说的是,你不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算了,留个全尸吧。
阿池依然看着戚无明,她说:“我还不怕死。我总是有用处的。”
不,其实她怕死。她一点也不想像如意一样躺在坟墓里。
但从现在开始,她不能怕了。
“你好像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戚无明说着猛地掐住阿池的脖子,“你不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阿池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您看,我还很好控制。您轻易就能杀死我。我一定会对您忠心耿耿的。”
戚无明脸上依然在笑,但眼神却是冷的,他手上开始缓缓用力。
阿池能听见自己的喉骨咔咔作响,而因为呼吸不到空气,双肺痛苦得仿佛要爆炸一般。
她知道,她要死了。她要被戚无明杀死了。
窒息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想挣扎,忍不住想抓挠戚无明,忍不住想让戚无明松开她。
但她忍住了。
她甚至还冲着戚无明露出了一个笑,她对着溪水反复练习过的轻笑,用肺里最后一点气息艰难而痛苦地吐出字句:“死在公子手上……阿池也是……心甘情愿的。”
戚无明看着她带着笑意的双眼,只看这双眼睛还真看不出来她快要死了。他真的很厌恶她这双虚伪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这双眼睛抠下来。
但是当他真的伸出手,指尖就要碰上她那双眼珠的时候,她还是在笑。
他忽然想: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让人厌恶。
你就这么想成为仙人吗?
戚无明忽然将阿池狠狠地掼到地上。
阿池捂着脖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她紧接着跪好,因为戚无明站起来了。
她看见戚无明俯视着她,过了片刻,忽然说:“既然你都说了自己这么多好处,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阿池忙道:“请公子明言。”
戚无明笑道:“我给你一句话的时间。你如果能用一句话说服我,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戚无明没说如果没能说服他,后果是什么。但阿池觉得,结果一定不会太好。
“当然了,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但你只有一句话。”戚无明嘴角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