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两下,就看到水里的手已经青。
想我前一夜,为了勾引老爷,咬着牙洗了个冷水澡。
我都为我坚毅的忍耐力感慨。
*
把殷管家的衣服抹了两把皂粉,在水里胡乱的摆了两下,便提起来,湿淋淋地摊在井边的石头上。
正在吃力喘气。
便听见了女声唱戏。
“……莫不是洛川滨甄宓梦感?
莫不是越公府红拂私潜?”【注1】
是上次那个唱戏的人。
只不过声音不再缥缈,倒是离得很近了。
我抬头,就看见有披了件花衫的女子入了院门,甩了个水袖,在不远处停下。
我以为唱戏的是什么老派的女子。
一看却不太一样。
她样貌很艳丽,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头在肩头堆成云朵似的,柳叶眉弯弯,丹凤眼角飞起,带了几分风尘意,上下打量我。
她那红唇轻轻一勾,笑道:“能从活着上了山的,拜了堂成亲的,都不容易。我来看看你。”
她说话声音也带着奇怪的韵律,像是唱戏一般。
“您是哪位?”我谨慎开口。
“我叫白小兰。是这府上的六姨太。”她微微蹲身下拜,“来拜见我们新入门的大太太。”
所以师爷说得没错,也不是每一位太太都死了。
还有活着的。
她花衫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高开衩的暗红色旗袍,没穿长裤,一动就露出两根白皙纤细的长腿,耀得人心思荡漾。
但是活人。
我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埋怨碧桃的危言耸听。
“姐姐刚说活着上山拜堂成亲不容易是什么意思?”我客气地问。
她腰间的手袋里掏出烟夹,拿出一支卷烟来点燃,吸了一口:“你不知道吗?这山里阴气重,以前是哪个大贵人的阴宅。命格弱的,死在半途的就好几个。”
“是、是吗?”
“是啊。”她抬起手,掰着带红色指甲的手指数数,“我前面的不知道,我之后的,老七、老八,在山下林子人就被狼叼走了,只剩半条腿。老九倒是入了大门,还没拜堂呢,就在堂屋里吊死了。”
凉意一瞬间从脚板底蹿上来。
“是、是吗?”我有些干涩地说。
“那是自然。老九是个小脚女人,她吊死的时候我还来看过。舌头伸出来老长,裙子下面一双莲花尖儿一样的小脚,在空中飘啊飘啊——”
她忽然停了笑,往我身后看去。
“咦,好像就是你住的这屋子。”
我脖子僵硬,缓缓回头去看,又不敢仔细看。
房门大开。
堂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我总感觉,就在此刻,仿佛有一个吊死在那里的小脚女人,在屋子里,轻轻飘荡。
“哈哈哈哈哈——!”
白小兰爆出巨大的笑声,使劲儿拍着大腿,即便是手里的烟灰都落在了腿上,她也恍然未知般。
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弯着腰,浑身颤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得肆意横流。
我瞪着她。
“所以是假的。”我道。
“你说真的就是真的,你说假的也许是假的。”她还是咯咯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