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泰清没了牵挂,走得洒脱。
独留偌大家产和一对兄妹。
“后来……”白小兰笑了笑,“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泰清下葬后,年轻人竟拿出一封遗嘱,上面写着白家所有财产都由年轻人独占。
那些官员早收了年轻人的好处,沆瀣一气,将白婵全部身家骗得精光。
又说长兄为父,将白婵派年轻人处置。
“我那大哥,赶尽杀绝,把我卖往了外地的戏班。”白小兰冷笑了一声,“我在戏班里唱银戏的时候,他将我父的遗作一件一件,高价卖给了洋人,赚得盆满钵满。”
他潜心数年。
终于靠着这般作恶,一跃成了陵川的望族。
娶妻生子,好不逍遥。
“二十年前他才三十出头,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也不过五十出头……你认识他的,你还在白家宅子里住过许多年。”
我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小兰。
“没错。”白小兰幽幽一笑,“我那大哥,他叫茅成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喃喃道。
“也许是命运使然吧。”白小兰说,“不到五年前,那戏班终回了陵川,殷衡花钱把我赎了出来,我便成了殷家的六姨太。”
白小兰轻轻叹息一声,仰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新月,眼神无比眷恋,她不见了平时的风姿,连眉角都落下了岁月蹉跎后的风霜。
她轻声说:“我年幼时问父亲,为何我要叫作月牙儿。我爹说……”
——为父最爱画雨,也见过无数次雨后的夜空。
——我将陵川之雨落于纸面。唯独珍藏那雨后的月光。
——我啊,一看到我的月牙儿,就想让她这辈子如新月一般,冉冉升起,白洁高悬。
*
白小兰的故事讲完了。
我们在她院落的门口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新月的光温柔地落下,落在我们的肩头。
过了一会儿,白小兰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烟,她用红唇轻抿,在烟头上落下艳丽的痕迹。
然后她抬眼看我,笑了:“我还没哭,你怎么就哭了。”
我侧过脸去,不再看她。
“有些话殷衡说不出口,我和你讲吧……原本今日要你送我,是为了这事。”她道,“没错,最开始茅成文送你过来,殷衡设计蛊惑你,我劝你去祠堂,确实是想杀你。”
我一颤。
“这些年各方送来的人太多了,没几个好东西。你之前死了的好几个姨太太,都如柳心一样,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我们不得不防……”白小兰又道,“而我好几次与殷衡扮作暧昧,只是恶趣味使然,想要作弄你。殷衡虽然救我,但我与他,并无夫妻之实。”
“你为什么说这个?”我小声问。
“你是个好孩子,淼淼。”白小兰叫了我的名字,我抬眼看她,她对我微笑,“你是无辜的,你应该知情。”
她的微笑,令人不安。
“小兰姐,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又问了一次。
她定定地看我,眼神奇异。
“无论接下来生什么。”她说,“你只能袖手旁观。无论什么,淼淼,不要认。”
*
我在黑暗的夹道里往回走出许多路。
回头再去看白小兰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