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牛宵只能选择放弃和回避。
他是同性恋是事实,同性恋不被社会接纳也是事实。
当公示期被举报,当那封用词恳切、将他描绘成十恶不赦怪物,极力煽动情绪的信送到公家单位时,当那些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自己时,牛宵知道自己连辨别的机会都没有。
谈何争取?
牛宵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错,但他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取向认错。
那一次牛宵没有找倪坤麻烦,他想“算了”,就当是一次机会,一次可以借机逃离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可现在他却重蹈覆辙,因为什么事逃离,又因为这个事回来。
牛宵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倪坤,感谢倪坤逼得他无法继续逃避。
牛宵觉得自己见到倪坤一定要狠狠甩他两个嘴巴子。
这一趟他迟早要回,但他不想如此雪上加霜。
一想到老家的那些烦心事,牛宵一路上心里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五味杂陈。
好容易出站,牛宵刚坐上出租车,姚本豪又打来电话。
这个时候的电话只有坏事,没有好事。牛宵做好心理建设接通电话,得到的是牛兴志突发高血压,被紧急送进了县医院的消息。
第64章你确实在跟男的搞对象是吧
牛宵急忙赶到县医院,姚本豪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两人一碰面,姚本豪立马交代清楚牛兴志的情况,“牛叔已经没大事了,医生说他是血压飙升,短暂性脑缺血导致的晕厥。送医院的路上人就已经醒过来了,但我怕有并发症,还是给他约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需要住院三、四天。”
牛宵拍他肩头,感激到不知如何是好,“幸亏有你本豪,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费用你回头手机上告诉我,我转你。”
“都是兄弟,先不说这些。”姚本豪摆摆手。
“对了。。。。。。”他靠近牛宵压低声音道:“倪坤他爸妈听说牛叔气得高血压犯了,已经来医院替倪坤道过歉,但牛叔还是怪你,现在你二伯和他儿子正在病房陪你爸一起骂你呢,你要上去?”
牛宵沉默两秒,眉头十分沉重,“嗯。”
事已至此,他没理由不上去,更何况他总要亲眼看到牛兴志,悬着的心才能放平。
“那你注意点,千万别跟牛叔杠啊。我已经提前跟他们说过你回来了,牛叔嘴上虽说着‘你这个逆子还敢有脸回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还是想你回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牛宵深深叹口气,再次拍了拍姚本豪,“真的太感谢你了。”
今天要不是有这个兄弟在,牛宵下半辈子怕是真的要在无尽的愧悔中度过。
姚本豪还跟小时候一样,他手握成拳,抵了两下牛宵的胸膛,“那我先回去了,我爸还在家等着牛叔的情况。”
“行,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一定上门好好感谢你跟叔叔。”
找到病房后,牛宵没直接进去,他站在门外等了会儿。
三人间的病房门没关严实,门里人的谈话,门外能听个七七八八。
牛兴志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骂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中气十足。
牛宵二伯倒是没直白地说什么,他顺着牛兴志的话往下捋,看似语重心长的劝,实则夹枪带棒的拱火。
二伯牛兴荣是牛家三兄弟中文化程度最高的,却也是最迂腐的。
牛兴荣最是重男轻女和循规蹈矩,导致只养了一个女儿的大哥牛兴富不愿和他这个二弟同框,以及他的女儿牛杰不愿跟他的儿子牛子铭同框。
现下牛宵这个同性恋在牛兴荣眼里,只怕是和山洪野兽无异。
令人意外的是牛子铭这个一向秉持“沉默是金”的堂弟,竟出头帮牛宵说了几句好话,但无一例外都被牛兴荣和牛兴志给怼了回来。
牛宵摸上门把手,刚瞅好时机准备推门而入,一个换药的小护士发现了他,“哎你干什么的?探病的,还是病人家属?”
病房里头瞬间没了声。
牛宵手心一紧,朝人不自在地笑了笑:“是探病的家属,我父亲今天刚办理的住院。”
牛宵带着鸭舌帽,自然卷的头发压在眉眼上方,他肤色白,配上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又乖又稚气。
“哦哦,你父亲是。。。牛兴志是吧,正好该换药了。”牛宵的好态度,反倒让护士有点不好意思。
“好嘞,谢谢护士小姐姐。”牛宵嘴甜,帮护士开门,跟着后面走进病房。
进来后,牛宵先是快速扫了下整个房间。
牛兴志躺在靠窗户边的病床上,牛兴荣和牛子铭坐在窗户下,另外两个病床都空着,也没有其他的陪护家属。
难怪牛兴志刚刚骂他能那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