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的话,书禾看着就文静,一起读书正好帮我看着这个皮猴子!”郑阿婆说着长叹一声,回头去看温少禹,“天天净给我惹事!”
温少禹被训得默不作声,即便身上还带着狼狈的挂彩,神色却始终平静。
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莽撞、气愤不甘,像是说的不是他一样。
纪书禾视线停在温少禹的手肘,那处血迹依旧,显然人家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她偷偷叹气,又多管闲事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皮正常,长大就好了。”
当着人家面,纪奶奶只能说些宽慰人心的假话。毕竟温少禹什么样子永安里都传遍了,背地里她自己都耳提面命孙子离温少禹远点。
“希望吧。”郑阿婆重重叹了口气,侧身推推那个正在走神的少年,“杵在这儿干嘛,快帮忙把妹妹的箱子拿楼上去!”
纪书禾瞠目,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们这儿楼梯不好走,让小禹来。”
郑阿婆话音未落,一只劲瘦白皙的手已经伸向纪书禾身边的行李箱。
她握着拉杆避开,继续挣扎:“没事的,我会小心的,不用麻烦……”
“算了吧你。”
温少禹见纪书禾又往后缩的模样,不由轻声嗤笑,抬起下巴朝客堂后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努了努:“能看着路,别摔就算你了不起了。”
真是令人生厌的语调。
纪书禾蹙眉,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提着自己26寸的行李箱脸不红气不喘地走上阁楼,
证明自食其力最可靠,谁说女子不如男。
可…事实证明,温少禹说得没错。
楼梯间昏暗,陈旧的木制楼梯比纪书禾的年纪都大。无论什么身高体重踩上泛着霉斑木头皆会发出剧烈的“吱嘎”声,然后烟尘弥漫带起属于上个世纪的腐朽味道。
陡峭且狭窄,一人通行都堪堪勉强,更别说还要提着个大箱子上去。
纪书禾仰望温少禹拎起她沉重行李箱的背影,光影交替间被那节因用力而爆起青筋的小臂晃了眼。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你怎么不上来?”
转眼间温少禹已经身手矫捷地登上了二楼,放下箱子蹲在了二楼楼梯口。他一手搭在膝头,一手虚扶扶手栏杆,侧目向下专注打量起纪书禾来。
“听说你要在这儿常住?”他神色变得戏谑,语调缓而沉,“你看这上上下下的,学不会走楼梯可不行。”
好吧,还是讨厌的。
纪书禾撇嘴,觉得自己被晃到的眼睛很可能是瞎了。
诚然话说得不错,可这人语气透着股挑衅,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她不过发了会儿呆,落在温少禹眼里就成了上楼都不会了。
纪书禾暗自腹诽越想越气,可眼下站在别人的屋檐下,再气也就只敢在心底蛐蛐。
来之前她爸告诫过她,少说话多做事,通常先低头的人才能过得安稳。
“我会走,不用你说。”纪书禾皱皱鼻子,在同龄人面前不想闷声吃瘪,沉默片刻还是小声反驳。
不过声音如同蚊吟,也不知温少禹听没听见。
他没出声,只看着纪书禾抬腿前先拉住扶手,然后每走一级都要试探踩踩,生怕台阶不牢的小心模样,唇边再次漾起淡笑。
胆子时大时小,说她像猫真是一点没错。
老房子的楼梯虽然又陡又破,却不至于吃不住她的几斤骨头,要她那般谨慎地走一步看三步。
可明明这么胆小了,知道他是难相与的纨绔刺头,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敢,却又能当他面嘴硬反驳。
所以…也是个前后不一的。
温少禹的手垂在身侧,隔着轻薄的衣料触到裤子口袋里的纸巾。其实触感没有太明显,只是跟它相关的人就在眼前,一切都变得敏感起来。
一时间恶趣味发作,温少禹想撕开纪书禾唯唯诺诺的假面,捉弄她到忍不住伸爪子,看看所谓的乖顺下究竟藏着什么。
就跟他平时喂的流浪小三花一样。
乖巧是为了口吃的,但凡吊着它逗弄片刻,就立马不耐烦地哈他、朝他伸爪子。那些好吃好喝的也不知喂到了哪只猫肚子里,活脱脱一没良心的“渣猫”。
纪书禾肯定也是。
温少禹视线跟着纪书禾费力爬上二楼,施施然起身,拎起箱子把她引向更加难走的阁楼。两人通力合作,才最终把箱子送上阁楼。
温少禹完成任务,拍拍手转身离开。纪书禾“恶意”揣测,觉得他是下楼挨骂的。
先前大放厥词左邻右舍可都听着,等郑阿婆到场被你一言我一语地转述,数落、感慨混杂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扯上温少禹的父母……
万幸这跟她无关。
此时的纪书禾正站在灰扑扑的房间,透过老虎窗的阳光直直投射进屋,尘埃颗粒在光束中悬浮飞舞。
她想,要不是自己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其实还挺浪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