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母女的关系一直让沈行觉得奇怪,他曾把她们归属于控制欲和妥协,但又并不那么准确。
直到纪书禾回到新海,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过对朋友过度探究显得失礼,也并非所有人或事都能被看得透彻。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而一个人多数时候连自己都捉摸不透彻。
沈行轻轻叹了口气,取下一直搭在小臂的围巾,转身面向纪书禾。他展开围巾再抖平,轻轻搭上纪书禾的脖颈,小心绕了一圈:“你穿得有些单薄,夜里凉,别感冒了。”
围巾柔软却带着风露薄薄的凉,纪书禾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太久没回新海,习惯了温带海洋性气候爽朗的秋天,忘记这里是一天经历四季的诡谲天气。昼夜温差巨大,穿衣失策的结果是被冻得直哆嗦。
所以纪书禾没拒绝沈行的好意,因为她真的很冷。
沈行的围巾是某个经典英伦品牌的经典款,薄羊绒深灰色格纹,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的味道。
纪书禾扭头道谢:“谢谢学长,等我回去洗完再还你。”
沈行笑笑,眉心浅浅蹙起,不过很快又舒展开:“那我们回去吧,今天算是踩过点了,等改天时间合适再来。”
“毕竟…像我们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在楼底下站着,要是被楼上的住户注意到,很快就该有人怀疑我们居心不良了。”
沈行说的不错,也就是他们穿着打扮不像是落魄缺钱的,不然就这种面对住宅楼凝神观察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小偷在提前踩点。
纪书禾若有所思:“去警局认亲效率是不是会更高?”
“抱歉小书,我必须打断你这个危险的想法。”沈行见她认真,怕她真有这个打算连忙出声阻止,“新海现在只有我们俩,要是真进去了就只能找合作方来捞我们了。”
纪书禾当然知道,她只是觉得气氛因为过于严肃,想让沈行知道自己能控制好情绪,说了句玩笑话,谁知这人没能理解她的冷幽默。
“学长我开玩笑的……”
辩解的话音未落,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极重的呼吸声。应该不属于人类,类似喉咙口破开往里头灌风的动静,又或者从前烧火拉风箱的噪响。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就见一只养得极壮实的大狗远远朝纪书禾奔来。
像是金毛又不是,大概率是混血,让纪书禾一下想到栗子。
沈行挡在纪书禾身前,那狗却像是认准了纪书禾,绕过拦路人直冲向她,两只前爪试图搭上纪书禾的腿,尾巴一个劲儿地摇着。
是只热情的小…大狗,而且很亲人。
见狗狗情绪稳定只是热情,沈行放下心来,环视一圈却根本不见狗主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狗,好像没看到主人?”
狗狗被养得膘肥体壮,长长的牵引绳耷拉在地上,跟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怎么看也不像是流浪在外的野狗。
“贪玩跑丢了吧,你看他身上还穿着牵引绳。”纪书禾仔细看着,心底涌起一阵熟悉。
她想她的栗子了。
一样是串串小狗,毛发蓬松像极了金毛,很亲人但不爱叫,自己有事忙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等着,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可他一定不是栗子。
栗子更小巧些没这个体格,毛色稍淡,眼圈没有发白,嘴巴周围也不会秃秃的。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纪书禾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嘴巴还有爪子,肯定她这是只老年犬。
而她的栗子,今年也该有十岁了。
如果是十岁的栗子……
或许会和眼前的狗狗一样,眼圈发白毛色暗淡,却因为有人悉心照顾显得并不羸弱。
那如果…这就是她的栗子呢。
不!一定不是!
纪书禾潜意识抗拒眼前就是栗子的可能,好像只要她拒绝接受,栗子就还是她记忆里能那只拽着纪舒朗猛冲的小狗,她没有错失他的八年,也永远不会变老。
而且以她从来只有倒霉的运气,幸运必然难得降临眷顾,怎么会碰上这种堪称离奇的巧合。
她都离开七八年了,栗子说不定早就把她给
忘了。
小狗上了年纪,后爪支撑不了他站很久,这会儿四肢着地吐出舌头,把宽厚的爪子搭在她脚背上。
纪书禾心软软的,蹲下身视线和小狗平齐。她还是有些怕的,毕竟除了栗子她没接触过其他的狗,只是犹豫后仍想伸手摸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总是很聪明,看出纪书禾的心事和犹豫,趁她愣神那一瞬已经把脑袋送到纪书禾手边,闭上眼睛垂下耳朵乖乖等待。
掌心下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表层浮毛柔软底下却硬硬的扎手。
和栗子一模一样。
“他好像非常信任你。”沈行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觉得神奇。分明是初次见面,这狗却像是把纪书禾当成了主人,热情熟稔得过分。
“大概带金毛属性的狗都亲人吧。”纪书禾双手捧住小狗的脑袋,挠了挠他的下巴,这是栗子以前最喜欢的,“我小时候捡过一条狗,也是混血的串串小狗,从几个月大一直养到我离开……”
沈行以为纪书禾忽然噤声是想到了狗:“你离开后会有人照顾好他的。”
纪书禾却苦笑:“嗯,他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实则是又想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