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纪舒朗碎碎念式的辩解,刚才饭桌上楚悦关于安晴安瑶关系的询问,以及……
以及更早之前,温少禹算准了她无路可退,堵着电梯出口,强势地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太多事绕着她转,太多回应需要她给。纪书禾习惯自己突然变得“重要”,更不知如何才能处理好自己的“重要”。
所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恍惚问了什么:“那你怎么会深夜送安晴回家?”
“小书啊,你吃饭的时候走神就算了!怎么能忘了跨年那天是跟谁喝的酒!”纪舒朗眼神哀怨,“我约安晴,送她回家,到底是为了谁,你们俩心里没数吗!”
纪书禾回过神,确实是元旦那天的事,刚才饭桌上自己还替纪舒朗作证来着。
纪舒朗的视线从哀怨变作怀疑,目光扫过纪书禾又看向温少禹。
走在前头的那人没吭声,纪书禾却
心虚地抿了抿唇,生硬转开话题:“可我记得那天你说过,你跟安瑶就吃了顿饭,互相都没什么感觉。”
“是啊,确实没感觉。当时说清楚了,吃顿饭应付一下然后各回各家。但是元旦之后安瑶介绍朋友来我这儿做法律咨询,问题简单,我就没收费。她不好意思,才说请我喝杯咖啡。”
说起这个纪舒朗更委屈了,他明明是个乐于助人的五好青年,单纯帮忙怎么扭头成渣男了。
纪书禾揉了揉还在闷疼的太阳穴,觉得一切听来合情合理,纯粹是纪舒朗这个倒霉蛋倒霉而已。
作为妹妹,她当然是相信纪舒朗的人品的。可这次和安晴见面,她聊到安瑶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总让纪书禾觉得这两姐妹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纪书禾想了想,她虽捋不清自己的一团乱麻,却不想朋友受到伤害,哪怕是误伤。
她盯着自己脚下三人混作一团的影子思索,片刻后扬起头看向纪舒朗:“我们公司的前辈拍过一个很好纪录片,他跟拍了五对同卵双胞胎,从五岁到三十岁,每隔五年采访一次。”
“五岁的时候,这些双胞胎除了长得像,爱好、审美全都不一样。可随着他们长大,在外界‘双胞胎就该一模一样’的刻板印象下,他们各个方面都开始趋同,甚至会选择另一对双胞胎结婚。”
纪书禾举例委婉,温和的声音却是认真提醒着纪舒朗:“但是安晴没有被同化,她们姐妹俩始终不同。”
“所以哥,如果你对她们其中任何人有好感,请一定要和另一个保持清晰的界限。”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里是浓浓的守护意味,“尤其是安晴,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因为任何误会,觉得自己是谁的退而求其次。”
纪舒朗若有所悟,被纪书禾这么一点拨,他回想起那天喝酒安晴的状态,以及安瑶约他喝咖啡的突兀,似乎也琢磨出什么来。
“你要这么说,我好像一下就懂。”他抱起双臂,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但我跟她们真不熟,就是纯友谊。”
纪书禾皱皱鼻子,把友谊也得二选一的那句话咽下,不觉加快脚步:“那就保持住你的纯友谊吧!”
纪舒朗的住处在小区后排,从纪奶奶他们住的那栋出来,本该与两人在岔路处分开。或许是为尽地主之谊,当然更主要是满肚子委屈得有人听,他愣是陪着纪书禾温少禹走到了小区门口。
“温总,采访您一下。”纪舒朗出了大门没想到还得往外走,一脸不可思议看向温少禹,“你在小区有车位还把车停外面是出于什么心态?”
温少禹点头,答得言简意赅:“这个问题可以采访你妹。”
纪舒朗立刻把差点翻出去的白眼翻回来:“我懂了,饭后积食,大家走出去散散步也好,还是我妹考虑得周到。”
纪书禾又想扶额了。
她这位哥对她的滤镜简直开八百米厚,日常输出毫无原则的夸奖,让她真的很难不膨胀啊。
不过她手还没放下呢,纪舒朗又开口,这回直接把她那点刚扬起来的轻松愉快一下全给散完了。
“温少禹你早点送小书回去吧,她明天还要开工,路上记得开慢点啊。”
纪书禾是温少禹接来的,自然默认人再交给他送回去。纪舒朗自觉安排体贴周到,甚至又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的话,彰显自己做哥哥的贴心。
可纪书禾哪还敢上温少禹的车,电梯里近乎无路可退的逼问还在耳边,再上他的车,被送到哪儿去把她卖了都不知道。
所以她脱口而出:“我打车回去,不用温少禹送!”
街口路灯下,光从头顶笼下。
纪书禾被一左一右两道垂落的视线盯着心虚,飞快眨巴着眼睛。
而纪舒朗本来就在怀疑纪书禾频频走神是因为这俩人又在闹别扭,现在更是坐实猜想。
他扭头去看温少禹,那人向来喜欢简洁,除了腕上的手表周身什么配饰都没有。但胜在身高腿长,简单的大衣外套都被穿得极其风度。
只是现在,在灯下,他垂眸紧盯着纪书禾,晚风吹拂过一并落下的刘海,连那句追问也沾上些难以言明的落寞。
“纪书禾,吃了顿饭的功夫。”他声音不高,“就连,老朋友的车也不愿意坐了?”
纪书禾当然不可能说实话,眼睛眨得更快,好不容易才挤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家不是就在附近吗,送我回去再折返回来太浪费时间。明天都要上班,我直接打车更方便。”
温少禹不语只是盯着她看,纪书禾抗住心虚,强撑着镇定地回望过去。
纪书禾以为自己总得再说些什么,无论是策反纪舒朗一起帮她说话,还是被温少禹意有所指地再说上几句。
可谁料,片刻静默后,温少禹眼尾一弯,竟答应了下来。
“既然老朋友这么为我考虑。”他语调轻缓,当然还是把老朋友几个字咬得极重,“这份心意我领了,走吧,先送你去打车。”
纪舒朗这回是彻底看不明白了。
什么老朋友?他这是又错过了什么?难道这俩人不打算破镜重圆,也要走纯友谊的路线吗?
纪书禾同样诧异,不过很快恍然。
她想,也许在她给出那个答案后,温少禹是明白了。
各退一步,退到安全线后,就还能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