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文最近是否有进步?”弗斯卡好似没看见他冷硬的脸色,笑意更甚,“我现在还会作诗,研究所的教授们说我的中文水平已经超乎他们想象,您想听吗……其实,我为您写了很多诗,只是您门口的信箱似乎被人恶意拆除了。”
“不必。”封仇云回敬道,“与其听你那些虚伪又恶心的酸诗,不如我现在进门同孩子们讲讲童话故事,那要有趣得多。
“还有,鉴于你有偷偷潜入长官住所的前科,我想你已经得到过上级警告,不要靠近任何你不该靠近的人。”
弗斯卡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封仇云,眼神在他的脸上缓慢移动,从他厌恶的眼神到他为了讽刺自己而不断翕动的薄唇。
等到封仇云不再说话,弗斯卡直起身,好像刚才被骂的不是他:“我只是来这里取一些资料,明天将要离开,前往东南s12军区——哦对了,原本要去那里的人是车志明,虽然他现在还是得去,但鉴于他的伤情,为了保证指挥力量充足,我也被一并调配前往。”
他顿了顿,对着逐渐关上的车窗最后说了一句:“您明天要来送送我吗,我的长官?”
回答他的只有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和尾烟。
弗斯卡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将身后其他人的议论纷纷抛之脑后,眼前一晃而过的还有那个眼神——来自副驾驶那个少年。
他隐藏得很好,从封仇云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似两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弗斯卡,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
有些不对劲,似乎那不是一朵可怜的小白花呢。
弗斯卡牵起唇角,他的长官总是能养育出奇怪的家伙,那整座花园的食人花每一朵都在渴望将他吃掉。
——
车辆没有开向军区,也没有前往军官住宅区,而是沿着弯弯绕绕的指示牌,停靠在一片高地。
封仇云率先下了车,小孩儿不需要人照顾,自己打开了安全带和车门,跟在他的身边。
像个随行的小精灵,还是治愈系的。封仇云一边想着一边又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
“等着,还有一个人。”
停车的这一片是个山坡,他们来的方向有一条小路,再往上去就是陡峭的石壁,车爬不了那么高。
封仇云站在路边,前面是空的。往下看去,如同异形魔方般被分割得大大小小、高矮错落的房屋矗立着,人群如同蚁群,或一群围起,或一队赶路,或三两个并行,或孤影单只……
封仇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他再次看向旁边的小孩儿,这次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以前的家在哪里?”封仇云问道,“这些年对于走失孩子的身份调查还在完善,如果你能想起来一些,或许我能帮你找找看你的家人。”
家人?
宓嵊记得,那位陆中尉之前说,封仇云现在已经没有了家人。
人类对于“家人”这个词汇的解读太过模糊不清,今天他接受的幼苗学校内的知识更是没有提到过这些,只有一句:
【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宓嵊说。
随即,他不知道为什么封仇云突然紧紧抱着他。
他人类的身体还没有过与另一个人类这么紧密地贴在一起,皮肤的触觉和他作为灰渊时的感觉不一样。明明只是最外层的部分被触碰到,甚至隔着布料,他却好像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跳动的心脏。
是他太饿了吗?
他或许,太想把这个人类吃掉了。
不知不觉,在他的鼻尖充斥着这个人类的味道时,黑色的雾气从他下垂的指尖缠绕到封仇云的脚踝——小腿那蛰伏已久的灰渊突然好像颤抖了一下,然后逐渐像颜料蒸发一般变淡……紧接着,新的黑色爬了上去,沿着原本的方向、盘踞在原本的位置上。
可封仇云没有一点知觉,他只是想多抱一抱这个孩子,他能感觉到小孩儿的身体很僵硬,他一定很害怕。
这样乖巧又懂事,明明还不是能接受死亡的年纪,却对着刚刚见面一天的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太心疼了,他恨不得将小孩儿用缩小药水变成一张小纸片揣在口袋里,风也刮不着,雨也淋不着。
事实上,如果真的有这项技术,他愿意用自己的工资给机构内的所有孩子提供药水,然后给他们在他的房子里搭建一座小型的童话城堡。
“你说的没错。”
随着身后的机车声越来越大,封仇云逐渐放开了小孩儿,然后向着下方的住宅区看去。
“所以今天,我们来守护我们的家人。”
“嘿,队长!”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她从摩托上跨腿下车,摘下了头盔。
“怎么还带着个小孩儿?他们准你领养女孩儿了?那也不用这么宝贝着吧,况且这里似乎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