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尘面有不屑:“大将军出尔反尔要想后果,贵国与晋为敌,蒙兀可汗不是后盾,更何况……”他一指北关外,“为了骗过査长史,城外有两万临时扮作你北海大军的晋军,”他又向安煦叉手行礼,“安大人也已调动司天堂的枢木机关,配合城防工事。北屯兵营的十万大军明日天亮便会临境,要打么?”
野利片刻没说话,最后讪笑:“殿下,这只是个玩笑。”
安煦再次看向姜亦尘:我方才调动城防工事他知道,但北屯兵营大军到底几日才到,他终是没对我说实话。
而反观自己,对方明明告诉他不要管这事,他还横插一杠,上赶着当傻子。
安煦气得慌,偏又不服气。
“安大人!”杜奎突然扑到安煦脚边,“大人,我求你跟公主说说,我在山洞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是真心念她的,你给我做个证吧……”
安煦心思没在,让他吓一跳,下意识抬脚,腿伸一半发现这货算是半个自己人,又把脚放下了,长叹问他:“经此一事,杜将军还想从公主那里求什么呢?”他第三次不经意看向姜亦尘,“苍生在上,对某人的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是不是啊?”
姜亦尘目光与他对上,晶亮的眼睛里散出千言万语。
安煦则不再看他,抬眼看城楼,试图让满眼苍凉占据矫情。
可这不经意的一眼,他目光就挪不动了——城角有人,深灰的衣袂被风扬起来,居高静观城下一切。
对方几乎瞬间捕捉到安煦的目光,扭头就走。
莫老师!?
安煦飞身上马,向城楼方冲去。
无奈等他跑到城上,周围只剩枢木偶和几名前锋营将士。
“方才的老先生呢?”安煦指着城角。
士兵莫名:“没有旁人啊……这就我们兄弟几个。”
不可能!
安煦扑到城边,探头向往外看。
关外是姜亦尘调动假冒北海军的晋军。
——莫老师一定藏在人群里了。
火把的光亮往城上窜,安煦努力搜寻。
可明暗交叠让他眼前突然爆开星辰一片,绽放成无数高亮光斑。一瞬间,金针再也压制不住莫九岚秘药的烈性,安煦双眼失焦,人发晕,脑袋被戾风割开了似的,身子一栽歪,大头朝下要翻出堆垛。
完了!
安煦大惊,想扶城砖。
徒抓了一把空气。
他在士兵们的惊呼中脑袋放空,居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处置,而生死恍惚间,他听到有人惊呼“无烬”。
跟着,有谁扯住他了,紧箍住他的手臂,一把拎回来。他重重撞进对方怀里,撞出他一声闷哼,撞得药性乱冲经脉,化为一股难以下咽的岔气堵在心口。
“你不要命了!”熟悉的声音贴在安煦耳畔,有点凶,但每个字都在抖。
安煦甩甩头,想看“哪个混账吼我”。
但火把还是太晃眼,合着城上的大风,晃花了来人的面容;风吹凉了一切,独剩二人胸臂相贴间藏的暖意。
安煦神志不清,骨缝生寒,下意识往凶神恶煞怀里缩了缩。他指尖蜷起来,妄图留住温度,只来得及在对方衣襟上挠一把,整个人便彻底软倒。
姜亦尘兜手捞住人,那人落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像一副骨架子撑起的空皮囊。安煦肩膀的骨节抵在他胸口,戳得他心疼。他低垂眼眸,抚开怀里人脸颊上的乱发,心底腾起股执拗的亲昵:上次抱你,是个下雪天。
回忆与现状纠缠,缠出姜亦尘不成型的直觉——这些年,我总想护着你,但是我好像弄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