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柔的烛光中,姜亦尘搂紧安煦。意识半损让安煦没防备,他感知到熟悉,随意蹭几下,蹭出个舒服姿势,重新安稳了。
姜亦尘在他背心轻轻掴,希望这夜长一些。
但时光不解离人愁,太阳总会升起来。
安煦素来认床,在外极少深眠,睁眼已然日上三竿,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缓缓起身,捏着眉心慢吞吞挪到桌边。
他有第一时间记录案情的习惯,遂研墨伏案,不觉时间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安煦余光瞥见桌角有东西晃悠,定睛去看——是条巴掌长的钱串子,正向砚台昂首阔步。
安煦立刻寒毛起炸,浑身不得劲,伤瞬间“痊愈”,蹭一下窜出八丈远——异术药典中与虫蛊相关的方记不少,迫于无奈也会使用,但安煦打心眼里嫌弃。尤其这种腿儿多的玩意,能让他抖落无数鸡皮疙瘩。
他往怀里摸。随身香囊是他自己配的,除了舒心平肺,还有驱虫功效,可现在他摸了个空。
昨儿在官道上驴打滚的脏衣裳被换掉了,香囊不知给收拾哪儿去了。
安煦如临大敌,环视一周、没找到衬手家伙,正不知进退,屋外一阵踢里踏拉的脚步声。
来人悄悄推门,见他醒了:“大人怎么下地了!真是的,我就不该放您自己跑这么快……”
咋咋呼呼进门的是个少年,看清安煦满脸菜色,顺着他目光看到罪魁祸首,“咳”一声,两步上前将碍眼家伙扔出窗外。
安煦长舒一口气。
“还烧不烧啊?”少年到他身边,要探他额头温度。
安煦偏头不让碰。
桌上刚闹过虫子,这屋该是不怎么安全,他拎椅子四下不挨地坐下:“怎么来得这么慢,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哎哟!”少年摸出驱虫药香点燃,“言是出口咒,您能不能停止无差别攻击?腿又疼了没有,我一来就听说您发高热,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呢,找到莫爷爷没有……”
“住嘴吧,”安煦嫌他烦,有驱虫香壮胆,开始四下学么香囊,“你哥呢?”
“您常用的药缺一味,他给您找药去了。”少年叫庆云,正是十五半蹲、絮絮叨叨的年纪,比管家婆还啰嗦。
他还想接着聒噪,门外有人搭茬:“什么药?我带了些常用的,叫陈默去拿。”
话音落,姜亦尘跨步进屋,抱住洗净叠好的衣裳,最上面顶着香囊。
一时间,屋里仨人六只眼,三相对望……
“我滴个老天奶!”庆云原地起跳,“郑……郑亦!你不是死了吗!诈尸?!”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到姜亦尘面前,看架势是要撒一把盐,大喝“邪灵退散”。
“殿下——”愈乱越乱,陈默吆喝着追进屋,“您何必亲自给安大人烘衣裳,让卑职去做就是了。”
他打乱僵持,话也说得别有用心,但还是被姜亦尘翻白一眼。
庆云更反应不过来了,端详姜亦尘:“殿下?死而复生你转世投胎成皇子了?嘶……也不对啊,年纪不对,”他拧着眉头、压低声音,“借尸还魂啊?”
“不得无礼,那是六殿下。”安煦声音虚,恭敬见礼之后,顺理成章从姜亦尘手中抽回香囊。
动作大了,他微微打晃。
姜亦尘立刻伸手去扶:“不必多礼。”
安煦毫不客气,顺势坐回椅子里,仰脸看人。
六殿下衣裳依旧低调,但衣料和发冠配对似的以金线点缀,浑身上下暗戳戳的富贵。
于是,郑亦的干净朴素被这几道金线与皇子隔出楚河汉界。
安煦想:如今世道暗流不止,若能身居高位翻覆天下,又有几人乐得只桂花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