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王似乎在把他当宠物养,但真人并不在意。
他总觉得两面宿傩身上应该也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了没多久,两面宿傩遇到了一波人类。似乎是迷路了,几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只需远远一看,真人就知道他们是连咒灵、妖怪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点力量都没有,身上的情绪也很普通,是最容易被玩坏那种人类。
真人有一瞬间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看见四手两面的怪物后,恐惧的样子。
谁知道这几个少年看见两面宿傩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始问路。
两面宿傩身上有一瞬间的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
脾气好得有点诡异了吧!
真人想不通,他出现在获得归家希望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直到他被踹飞。
本该离开的两面宿傩折返回来,一脸蔑视,抬腿将他踩到树干上,一条胳膊撑着腿。
真人大叫:“你居然在意这群蝼蚁吗?”
两面宿傩当然不在意。
但是他这么几年,比谁都知道,家里人圈养人类的艰难。养这么一窝宠物之后,每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破防过。尤梦出门就会被围观,他在这头洗澡,对面就有人在那头喝水。
五条悟更是被人纳头就拜,拜了又拜。
夏油杰和羂索都快成为新生幼崽的公用爹妈了。
而两面宿傩自己也很厌烦,养的人多了,各种咒灵、妖怪、土匪山贼就来惦记,和偷羊的野狼一样,时不时就刷新两只。
事实证明,没有做好准备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能觉得好玩就想要。他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四巴掌,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说能不能养点人类。
尤梦又是那种听见了就会做的蠢货。
“大人……发生了什么?”有人类少年远远地问,“又是妖怪吗?”
“太谢谢您了!”
两面宿傩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真人:“别对我的东西起心思。”
少了几只的话,又得生,生出来又得叫夏油杰羂索爹妈,长大了以后要爬过来找尤梦,最后高呼神啊神子啊。想想就决定很麻烦。
他准备把这只咒灵杀了,但真人也算有点保命手段,整个身躯忽然变形,从他手中溜走,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宛如一个人头气球挂在树梢:“你这家伙真奇怪!”
……
追过去杀的话,今天是肯定回不去吃饭了。
两面宿傩觉得还是吃尤梦的优先级比较高。
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小山谷,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小屋。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在这里。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还未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冲向熟悉的小屋——
新鲜的血液,从台阶上,一滴一滴地,坠下去。
他推开门。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沉滞的、熟悉的、带着点铁锈甜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两面宿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玄关,光线有点暗。
时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首先看见的,是半截五条悟,而后是天灵盖滚落在地上,大脑不翼而飞的羂索。夏油杰被钉在墙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两面宿傩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没有声音。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到可怕的喘息,和心脏在耳朵里疯狂鼓噪的轰鸣。就像是他正在因为此刻见到的死亡景象,而兴奋。
尤梦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
没有看见尤梦。
他猛地转向小房间的方向,虚掩着的门。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黄昏,天空的尽头已经成了橘红色,云霞是灰色的,一片一片地压着天际线。暖色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尤梦很少睡在自己房间,平常更喜欢睡在昏暗的角落,壁橱或者干脆就在床底下。
未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前。
银色的长发,他瞥过来。
只是一瞬间,两面宿傩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和尤梦一样漂亮的诅咒之王。
而尤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白发贴在汗湿过又凉透了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是淡淡的、没有生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