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里很快支起个小炉子。药材一样样摆开,井底寒英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晓燕被扶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她开始口述炼制步骤,罗医生和韩春依言操作。炉火生起,药罐架上去,药材依次投入。
熬到第三轮时,晓燕忽然说:“现在……我要开始了。”
她咬破舌尖——这是最后一次了。血滴入药罐,炉火“轰”地蹿高,变成青白色。
她开始念诵林怀素传授的咒诀。每念一个字,身子就透明一分。三魂七魄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丝丝剥离,投入药罐。
第一魂离体时,她看见年少时的陈默,穿着工装,在车间里擦汗,回头冲她笑。
第二魂离体时,她看见苏曼坐在樱花树下写日记,风吹落花瓣,落在她间。
第三魂离体时,她看见念安长大成人,穿着花裙子,在阳光下奔跑。
一魂接一魂,一魄接一魄。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最后一魄即将离体的瞬间,庙门被“砰”地撞开。
顾知行冲了进来,浑身是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光。
“住手!”他嘶吼着扑过来,“晓燕!住手!我有雪莲!真正的天池雪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朵冰雕玉琢的花,花瓣晶莹剔透,花心处流转着七彩的光华。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药罐里的苦味。
罗医生震惊地瞪大眼睛:“这……这是……”
“长白山天池,海拔两千一百米处,绝壁上采的。”顾知行喘着粗气,“守花的古老氏族说,这株雪莲已经活了三百二十年,是他们的圣物。但听说能救千万人,族长破例给了我。”
他看向晓燕几乎透明的魂体,眼圈红了:“别做傻事!用这个!用这个能炼出完整的‘终极解药’,不用你魂飞魄散!”
晓燕的最后一魄悬在半空,离药罐只有一寸。
她看看顾知行手里的雪莲,看看炉火上翻滚的药液,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念安。
生,还是死?
救三个人,自己永世不得生。
还是用这株三百年的雪莲,走那条漫长但能活着看见女儿长大的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庙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劲松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看见眼前景象也愣住了。
“医院那边……”肖劲松声音涩,“陈默和苏曼……心跳都停了。医生问……要不要拔管……”
拔管,就是放弃。
不拔,就是等奇迹。
而奇迹,就在晓燕一念之间。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顾知行,又看向肖劲松。
“雪莲……能用几次?”
顾知行一愣:“氏族长说,花瓣三十六片,每片可救一人。花心是精华,能解根源之毒。”
“那……”晓燕几乎透明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片救念安。花心,分成两半,救陈默和苏曼。”
“那你呢?”罗医生哭喊出来,“你的魂体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就算有雪莲,也救不了你了!”
晓燕笑了。笑容很淡,像晨曦里最后一点星光。
“我答应过祖爷爷,”她轻声说,“要把药炼成。”
最后一魄,义无反顾地投入药罐。
炉火骤然大盛,青白色的火焰冲上屋顶,映得整座土地庙亮如白昼。药罐里,金光四射,三颗药丸缓缓凝结成型——一颗莹白如雪,一颗赤红如血,一颗青碧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