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手持萨满鼓,开始跳神。鼓点由缓到急,铃声清脆,号角低沉。他口中念念有词,是古老的通古斯语,音调苍凉,像长白山的寒风。
“取血——!”
两个族人上前。一个掀开陈默的衣襟,在他心口位置消毒,然后取出一柄白玉小刀——刀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陈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喊出来。血顺着刀口涌出,滴进一个玉碗里。三钱,不多不少。
另一边,赵致远也完成了取血。老人疼得浑身抖,但眼睛一直盯着香案上的三生石,嘴里喃喃:“晓燕……爹来了……爹来赎罪了……”
“取泪——!”
这次没有工具,只能等。巴图鲁继续跳神,鼓点越来越急。陈默看着那根摆在香案上的银簪,想起晓燕最后消散时的笑容,眼泪无声滑落。
赵致远想起二十多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清晨。林月娥抱着晓燕站在村口,没哭没闹,只是静静看着他走。那时他没回头,现在想来,那是他这辈子最懦弱的时刻。
两滴泪,落入玉碗。
“取纹——!”
陈默和赵致远伸出右手。族人用朱砂涂满掌心,然后按在特制的桑皮纸上。掌纹清晰地拓印下来——陈默的纹路深而乱,赵致远的纹路浅而碎。
“最后……”巴图鲁看向罗医生怀里的念安,“需要至亲之女的……第一声啼哭的回响。”
罗医生一愣:“可念安已经哭过了啊。”
“不是现在的哭声。”巴图鲁说,“是她出生时,那声宣告生命降临的初啼。那声音里,有最纯粹的生命力。”
他从怀里掏出个海螺:“这是‘回音螺’,能收集留存声音。你们谁记得那声啼哭?”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天兵荒马乱,谁还记得?
就在这时,土地庙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记得。”
是井底老人。
他居然从井里出来了——或者说,是他的魂体飘出来了。半透明的身影浮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个陶罐。
“那天晚上,”老人说,“我在井底听见了那孩子的第一声哭。声音很弱,但很韧,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芽。”
他打开陶罐,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当他将海螺对准罐口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清晰地传了出来——“哇啊——!”
正是念安出生时的声音。
巴图鲁肃然起敬,向老人深深鞠躬:“多谢前辈。”
所有材料齐备。三生石在香案上开始光,青、白、赤三色光晕交织流转。巴图鲁将玉碗里的心头血、眼中泪倒入一个石臼,加入碾碎的雪莲花瓣,再放入拓印掌纹的桑皮纸。
他开始捣药。每捣一下,就念一句咒文。石臼里的材料慢慢融合,变成一种粘稠的、泛着七彩光华的浆液。
“归魂汤”初成。
巴图鲁将汤液倒入三个小碗,分别递给陈默、赵致远和罗医生(代表念安):“喝下。然后集中意念,呼唤林晓燕的名字。用你们的血缘、姻缘、亲缘,为她铺一条回家的路。”
三人仰头饮尽。汤液入喉,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全身。
陈默闭上眼睛,在心里喊:燕儿,回家。
赵致远老泪纵横:闺女,爹在这儿,回家吧。
罗医生抱着念安,轻声说:晓燕,孩子在等你,回家。
香案上的三生石光芒大盛。青石中浮现出晓燕少女时的模样,白石里是她和陈默成亲那天的笑脸,赤石里是她抱着念安时的温柔。
三色光汇聚,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淡淡的、透明的人形。
是晓燕的魂体。
她闭着眼,悬浮在空中,像睡着了。
“成功了……”韩春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可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走!”
庙门被粗暴地踹开。冲进来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手里都拿着枪。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露出半截名贵手表。
“巴图鲁族长,”中年人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久仰。我是国安部特别调查局的王振邦。您手里的三生石,是国家重点文物,请交出来。”
巴图鲁护住香案:“这是我们氏族的圣物!”
“圣物也是文物。”王振邦一挥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