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继续南下。晓燕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沉甸甸的。
三天后,他们到了勐捧镇。这是个边境小镇,一条主街,两边是竹楼和吊脚楼,街上走着穿筒裙的傣族姑娘、背竹篓的哈尼族汉子,还有不少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陌生人——走私贩子。
“老刀”的铺子在镇子最西头,是个破旧的竹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汉文和傣文写着:“刀记药铺”。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人,正就着油灯捣药。他只有一条胳膊,左边袖管空荡荡的。
“刀师傅?”顾知行试探着问。
老人抬头,露出一张刀刻般的脸。他看了看来人,目光在念安身上停了停:“孩子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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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需要‘百年血竭’。”
“‘蝎子’手里有。”老刀继续捣药,“但他要换‘救命饼’。你们会做?”
“不会。想跟您学。”
老刀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学?那饼的方子,我师父传给我时,让我过毒誓——宁可带进棺材,也不传外人。你们请回吧。”
晓燕上前一步,把念安的画铺在柜台上:“刀师傅,您看看这个。”
老刀瞥了一眼,手突然停住了。他拿起那张画着山洞和铁罐子的画,手开始抖:“这……这是……”
“孩子画的。她说看见‘红眼睛叔叔在哭’,手烂了。”
老刀的独眼里涌出泪水:“是阿山……我徒弟阿山……”
他颤抖着手,从柜台下摸出个相框。照片上是年轻的老刀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两人都穿着马帮的衣服,站在驮马前笑。
“三年前,‘蝎子’说边境那边有个废弃仓库,里头有值钱的‘废铁’。阿山跟着去了……”老刀的声音哽咽,“回来就病了,浑身溃烂。三个月后就……就没了。临死前说,仓库里有绿光的铁罐子,碰过的人都会烂……”
他看向念安:“这孩子……能看见阿山?”
“她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晓燕轻声说。
老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里屋,抱出个陶罐。罐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羊皮纸。
“救命饼的方子。”他递给晓燕,“我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找到那个仓库,把那些害人的东西毁了。”老刀独眼里燃烧着仇恨,“别让阿山……白死。”
学做救命饼花了整整七天。
这饼的复杂程度远晓燕想象。三十六种药材,有的要清晨带露水采摘,有的要半夜子时挖掘。处理的方法也千奇百怪:三七要用人乳汁浸泡,天麻要用童子尿蒸制,虫草要埋在雪山脚下的冻土里七七四十九天……
而最难的,是最后的“合药”。三十六味药材处理后,要按特定顺序投入药臼,捣三千六百下。捣药时不能停顿,不能分心,要一直默念祈福的经文。
第七天夜里,药终于捣好了。老刀拿出一套特制的模具——是马帮驮马的形状,巴掌大小。
“现在,”他说,“要取药引子了。”
他取出一根银针,针尾连着细细的羊肠线:“这针要刺入心口,取三滴心头血。不能多,不能少。血滴入药粉,立刻揉匀,然后入模,炭火烤制。”
晓燕解开衣襟。银针刺入的瞬间,她疼得闷哼一声,但咬牙忍着。三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滴入药粉。
奇迹生了——原本灰褐色的药粉,遇到血后突然变成一种温润的玉白色,散出奇异的香气。
“成了!”老刀眼睛一亮,“快,入模!”
药粉填入模具,压实。炭火已经烧好,是特制的果木炭,火温不高,但持久。模具放上去,慢慢烘烤。
这一烤就是一夜。晓燕守在炉边,不敢合眼。念安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还是红红的,但呼吸平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