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入。药糊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像同心圆。
“她爸爸的血……”小梅的声音低下去。
陈默的血还没取到。他中弹后被人拖走了,生死不明。
晓燕看着锅里半成的糕糊,手指冰凉。
就在这时,竹楼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乌云从密林深处冲出来,翻身下马,浑身是血。他怀里抱着个用纱布紧紧缠住的东西,递到晓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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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哥的血。他昏迷前抓着我,让我务必送到。”
纱布解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青霉素瓶,瓶底一汪暗红。
小梅的手抖了一下:“他怎么……”
“他用枪托砸断了自己一根肋骨,刺破脏器取的血。”乌云的嗓子哑了,“他说,要让你们活着。要让念安吃上糕。”
晓燕接过那瓶血,贴在心口。瓶子还是温的。
锅里,药糊已经等得太久,表面凝了一层薄皮。她打开瓶塞,血滴入——
刹那间,满屋异香。
那香气不是任何一种花香、药香,而是一种……家的味道。是过年时灶台上蒸着的扣肉,是冬日里刚晒过的棉被,是小时候烧,母亲彻夜守在床边,掌心的温度。
晓燕的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两滴,落入锅中。
雅喃奶奶急道:“眼泪不能多,多了会苦——”
话音未落,锅中药糊突然开始自行翻滚,像活了一样。玉白色的表面绽开一朵朵细小的涟漪,每一朵涟漪中心,都有一圈暗红——那是陈默的血。
涟漪越开越多,密密麻麻,像漫天繁星。
然后,所有涟漪同时收束,药糊在锅里缓缓凝成一块完整的、圆月似的糕。
糕面上,赫然浮现出一幅画:
一个男人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嘴角却有淡淡的笑意。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给他扎针。
雅喃奶奶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这糕……通灵了……”
晓燕盯着那幅画。画上的男人是陈默,医生是……
赵晓峰。
罗医生失踪多年的儿子,此刻正握着注射器,往陈默的输液管里推入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他在给陈默哥打什么?”小梅颤声问。
没人能回答。
晓燕用竹刀切开糕。糕体软糯,断面有细密的七层,像七重天。她取出一块,喂进自己嘴里。
糕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直下丹田,然后四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她闭上眼,意识突然被拽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微弱,像将熄的烛火。
光里有人。
是陈默。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床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眉眼和罗医生有七分像。
“晓峰,”陈默睁开眼,声音微弱,“她……到了吗?”
“到了。”赵晓峰点头,“糕做成了。”
“那就好。”陈默笑了,“告诉她……张明远在东北……老家……有眼线……让她小心……”
他闭上眼,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