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留下来这件事,晓燕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她只是第二天早上推开房门,眼睛红肿,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石头,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住下。”
孙桂香愣住了。她看看石头,又看看怀里那个五岁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石头站在那儿,背着那个破行李,眼眶红红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念安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她看了很久,忽然跑过来,拉了拉石头的衣角。
“大哥哥,你哭什么?”
石头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那张脸,和他记忆里那个已经消失的念安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大哥哥……迷路了。”
念安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歪头布老虎,塞进他手里。
“大虫陪大哥哥,就不迷路了。”
石头握着那只布老虎,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石头把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天,告诉了晓燕。
“我妈把源方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说,“那边的时间,比这边快。一天,顶这边一年。”
晓燕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
石头点点头。
“那边过去一天,这边才过去一小会儿。我妈拿到源方的那天,离那边‘鲜’失控,只剩下三个时辰。”
他低下头。
“三个时辰,不够救所有人。我妈选了救这边的人——她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把源方抄了一份,让我带过来。”
晓燕看着他。
“那她呢?”
石头沉默了很久。
“她没过来。”他说,“她说,她得留下。陪那边的陈默叔,陪那边的念念,陪那边所有的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姨,我妈让我告诉你——她选的路,她不后悔。她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事?”
“没来得及,”石头说,“跟你说一声谢谢。”
晓燕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槐树街的槐花正在落。一片一片,黄白色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那辆破三轮上,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肩上。
她站了很久。
久到孙桂香来叫她吃饭,久到念安跑过来拉她的手,久到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她才转回身。
“石头,”她说,“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在那边销毁源方的人——叫什么?”
石头想了想。
“叫陈怀仁。”
晓燕愣住了。
陈怀仁。
那个把她叫到北京、告诉她孙德厚病危的老人。那个自称是她外公师兄的老人。那个帮了她很多次、她一直以为是好人的老人。
“他……”
“他是那边的人。”石头说,“那边的世界,‘鲜’失控之前,他就把源方烧了。他说,这药不该存在。留着它,只会害更多的人。”
晓燕的手在抖。
“那他这边呢?这边也有一个陈怀仁。”
石头点头。
“我来的时候,我妈让我带句话给这边的陈怀仁。”
“什么话?”
石头看着她。
“她说,告诉陈叔——镜子那边,他救不了的人,这边他可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