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回到省城那天,槐树街的槐花正落。
一片一片,黄白色的,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彩上,可那云彩是凉的,带着秋天的寒气。
店门开着,韩春正在门口扫地。看见晓燕,他把扫帚一扔,跑过来。
“姐!可算回来了!”
晓燕点点头,走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小梅在擦柜台,孙桂香在后厨切菜,笃笃笃,笃笃笃。石头蹲在墙角,跟小安玩弹珠。念安趴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那天晚上开花的柏树,一树的白花,画得跟真的似的。
看见晓燕,念安扔下笔,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
晓燕蹲下来,搂着女儿。
“念念,妈妈回来了。”
念安仰起脸,看着她。
“妈妈,你去哪儿了?”
“去长白山,看一个老爷爷。”
“老爷爷好不好?”
晓燕想了想。
“不好。”她说,“那个老爷爷,不好。”
念安眨眨眼,没再问。她只是把手里那只歪头布老虎塞进晓燕手里。
“大虫陪妈妈。”
晓燕握着那只布老虎,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店里的人都睡了。晓燕一个人坐在后院那棵柏树下,看着满树的白花。
花还在开。一朵一朵,小小的,白白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股子香气比白天淡了些,却更幽了,丝丝缕缕的,往鼻子里钻。
她想起陈玉堂说的话。
“这些人,都是来找我的。来求‘永生的’。”
“现在,他们是我的‘长生军’。”
长生军。
那些眼神空洞的人,那些没有感情的人,那些不会死的人。
他们还在那个洞里。可他们会一直待在那儿吗?
晓燕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件事,没完。
第二天一早,店里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戴着顶旧帽子。他走进店里,也不买点心,就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韩春迎上去。
“大爷,您买什么?”
老头没理他。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后厨的方向。
落在孙桂香身上。
孙桂香正在切菜,背对着门口。她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看见那老头,她愣住了。
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老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桂香……”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孙桂香的刀掉在地上。
“爹?!”
那老头点点头。
“是我。”
孙桂香扑过去,抱住他,哭得浑身抖。
“爹……爹……你咋还活着……你咋不早来找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