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被毁,她必须另寻他路。天亮后,她直接去求见了严嬷嬷,陈明昨夜火灾及药材被毁之事,恳请太后允准,允许她动用太后私库中部分适合的药材应急,或特许她出宫一日,亲自去京城最大的药市采购。
严嬷嬷进去禀报,许久才出来,面色平淡:“太后娘娘说了,宫外采购不必,规矩不可破。她私库里倒有些上年份的黄芪、党参,可拨给你一些应急。另外,娘娘让老奴转告你,”她看着沈清辞,目光深邃,“宫中行走,眼睛要亮,步子要稳。该是你的差事,用心办好。不该你管的事,莫要多问。”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沈清辞心中凛然,恭敬应下:“臣谨记太后娘娘教诲,谢娘娘恩典。”
有了太后私库的药材支持,新方的研制得以继续。然而,阻碍并未停止。
三日后,太医院指派来“协助”她完善新方、并负责试药记录的林太医,在试服了第一批成品汤剂后,突然面色白,冷汗淋漓,指着沈清辞颤声道:“这汤……这汤药性过于猛烈!下官、下官心悸气短,腹中如绞……沈司药,你这方子,怕是仍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几位同在药香阁的尚食局女官和太监面面相觑,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再次充满怀疑。
沈清辞快步上前,扣住林太医的腕脉,凝神细察。脉象急促浮滑,确有受惊扰、气机逆乱之象,但绝非中毒或药性相克所致。她又迅检查了林太医刚刚用过的汤碗残留,并闻了闻他袖口和衣襟。
“林太医,”她松开手,声音冷静,“您除了心悸气短,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口舌是否麻?视线可曾模糊?”
林太医一愣,下意识摇头:“那倒没有……”
“那就好。”沈清辞转身,从药柜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清心丸递给林太医,“您这是旧有心悸之症,突然情绪激动引。请服下此丸,静坐片刻即可缓解。”
她又拿起林太医用过的汤碗,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碗壁,然后用指尖在碗沿内侧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她凑近鼻尖一嗅,脸色微沉。
“另外,”她举起那根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林太医方才所用汤碗内侧,被人涂抹了少许‘惊风散’的粉末。此药外用可祛风止痉,但若微量入口,会刺激喉舌,引心慌气短之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这样的‘疏忽’?”
林太医闻言,脸色由白转红,又惊又怒:“竟有此事?!”他夺过汤碗细看,果然在碗沿内侧现些许未融的粉渍。
“王公公,”沈清辞不再看林太医,转向药香阁管事,“烦请查问,今日是谁负责清洗分派试药碗具?所有接触过这批碗具的人,一律暂时看管,分开询问!”
她语气森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接连的暗算,已将她骨子里的韧性彻底激,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初入宫廷谨小慎微的民女,而是真正展露锋芒的司药官。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王公公连声应下,匆匆去办。
沈清辞走回药炉旁,看着锅中咕嘟作响的褐色药汁,眼神冰冷。纵火、毁药、在药碗上下手脚……对方为了阻止她,手段层出不穷,也越来越下作。这绝不仅仅是尚食局内斗那么简单,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的力量在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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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更快,也必须更狠。
就在沈清辞于宫中步步荆棘之时,远在北疆的萧执,亦陷入了生死危局。
奉命调查药膳包中毒一案的钦差队伍,在抵达边城“朔风关”的第三日,于前往出事军营途中,遭遇了精心策划的伏击。
地点选在了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乱石嶙峋,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驿道蜿蜒其中。当队伍行至峡谷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巨响,数块巨石轰然滚落,堵死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同样的巨响,退路被封!
“有埋伏!保护王爷!”亲卫统领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然而,袭击并非来自山崖之上。数十名身着与边军服饰极为相似、却蒙着面的悍匪,竟从道旁早已挖好的浅土坑和石缝中跃出,手持淬毒的弓弩和弯刀,悍不畏死地扑向队伍中央的萧执车驾!
箭矢如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萧执的侍卫皆是百战精锐,瞬间结阵护卫,刀光剑影与箭矢撞击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狭小空间内爆出残酷的血肉风暴。
萧执并未躲在车中,他早已跃下马车,手持长剑,面色冷峻如寒冰。剑光过处,必有一名蒙面匪徒溅血倒地。他武功极高,但伏击者人数众多,且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兼有地利和毒弩之助,侍卫们虽拼死力战,却仍不断倒下。
“王爷!他们的目标是您!先撤!”亲卫统领浑身浴血,奋力杀到萧执身边。
萧执眼神凌厉,扫过战局。侍卫伤亡已近半,而蒙面匪徒仍有二三十人,且后方被堵死的巨石处,似乎还有人在试图攀爬,准备前后夹击。
“不能退!后退死路更窄!”萧执沉声道,一剑格开射向面门的毒箭,“结圆阵,向右侧石壁移动!那里有处凹岩可稍作依托!”
然而,就在队伍艰难向石壁移动时,异变再生!石壁上方,突然又冒出十余名弓箭手,箭矢并非射向人群,而是射向他们脚下的地面和堆积的行李车辆!
箭矢落地,竟爆开团团刺鼻的黄色烟雾!
“毒烟!闭气!”萧执厉喝,但已迟了一步。靠近烟雾边缘的几名侍卫吸入少许,顿时剧烈咳嗽,眼鼻刺痛,手脚软,战力大减。
蒙面匪徒趁机猛攻,阵型顿时出现缺口。一支淬毒的弩箭,穿过混乱的缝隙,直射萧执后心!
“王爷小心!”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侍卫猛然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毒箭深深嵌入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脸色迅泛黑。
萧执目眦欲裂,反手一剑将那放冷箭的匪徒刺穿,扶住倒下的侍卫:“撑住!”
“王……爷……快……走……”侍卫口中溢出黑血,气息迅微弱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峡谷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一面“周”字将旗率先闯入视线,紧接着,大批盔甲鲜明的边军骑兵如洪流般冲入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