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宫女拎着只提盒走近,站定后先对着钟晏如欠身行礼,随后又一一叫唤夏封与宁璇,“小夏公公,宁璇姐姐。”
宁璇认得她,她是朱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名叫筱桃。
“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殿下送她亲手做的糕点同果子,还望殿下笑纳。”
这两年来,皇后之位仍旧空悬,以示陛下对发妻的忠贞深情。
出自朱家的德妃,同时是四皇子的生母,被擢升为贵妃,接管起主持六宫事务。
而四皇子前阵子因在成帝生辰宴献上一位隐居深山道观的大师炼制的归元丹,此物颇合君王心意,当众得到连连夸奖,一时风头无二。
都道母凭子贵,朱贵妃也跟着挺直腰杆,在众妃嫔面前才算真正有了威势。
钟晏如递眼神给宁璇,宁璇上前收下。
“有劳贵妃娘娘还惦念着本宫这个病秧子,烦请代我向娘娘问安。”
“不过……是单我有的,还是另外几位皇子都有?”他安静坐在椅子上,浑身仿佛没有锋芒,可说出的话无端让人心弦一紧。
小宫女未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茬,磕磕巴巴地答说:“娘娘是先紧着太子殿下的。”
“原来如此。”他语焉不详地评价。
小宫女摸不准他的态度,接着说:“娘娘特意交代奴婢,殿下尝了若觉得好吃,只管托人再来取便是。”
“嗯,”钟晏如浅浅一笑,“贵妃娘娘有心了。”
“夏封,替我送送她。”
夏封得令,领着人缓缓向外走。
宁璇瞧着他俩的背影,心道这位贵妃娘娘倒是会做表面工夫。
不同于朱家在朝上开拓势力排除异己的猛烈攻势,她在后宫左右逢源,对谁都是一副嫣然的笑脸。
无有外人在,钟晏如的神情冷下来。
宁璇打开食盒,发现是一碟海棠花样式的糕点,果断合上,不让钟晏如瞧见。
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钟晏如心头的烦躁立竿见影地消散了大半:“适才那宫女叫你宁璇姐姐。”
微微上扬的尾音仿佛这是件非常稀奇的事。
“她比我入宫要晚,年纪又比我小,叫我一句姐姐,合乎情理。”宁璇不以为意地说。
“也是,我们阿璇如今已是一等宫女,想来外头许多人平素都会尊称你一句姐姐。”
钟晏如原先只是觉得有趣,说着说着不免感到吃味,嘴里像吃了酸杏,口中充斥着苦味。
他们怎么能够唤她姐姐呢?
他们与阿璇又不是血亲。钟晏如收紧牙关,愤愤地想。
宁璇是今年三月时将将升为一等宫女,还是成帝亲自发话的。
她自己不觉得一等宫女二等宫女有什么区别,但青樾可为她高兴了,因为这意味着她与沈曦平起平坐,沈鹊再也不敢在她们面前蹦跶。
宁璇淡淡道:“都是些场面话罢了,我只当过耳的风。”
孰料跟前的人猝然道:“姐姐。”
钟晏如今年才过了十六岁的生辰,嗓音夹于少年人的清亮与青年的低沉之间,是恰到好处的缱绻。
许是他的嗓音太过好听,使得这声姐姐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听过他这么叫自己,被蛊惑住了一息。
旋即她腾地脸颊发烫,羞得连话都不会讲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你,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叫我呢?”
发现她因为这个称呼而红了脸,钟晏如立时将刚刚的酸涩抛至脑后。
“我比你小几个月,叫你姐姐有什么不对吗?姐姐。”
“你会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吗?不喜欢吗,但你这儿红了一大片……”他抬手若即若离地指着自己的脖颈处,明知故问。
一声声连绵的姐姐一次次冲击着宁璇的心防,她脸皮薄,禁不住这般得寸进尺的追问,急得捂住耳朵:“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钟晏如的心也烧着,燎得身子也发热。
他越发来了劲,偏要凑近宁璇的耳朵一遍遍地说。
宁璇转向右,他便向右,宁璇移向左边,他也跟着到左边,少见地展露出恶劣的幼稚。
宁璇不堪其扰,碎碎念叨:“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你别说了,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两人闹得一时间忽略了其他动静,还是钟晏如眼尖,瞧见折返回来的夏封。
他自是不会在旁人面前逗弄宁璇,恢复正色道:“好啦,我不闹你了。”
对她的脸有多红非常有自知之明,宁璇跟泥鳅似的跑进殿内。
只是一个回头的工夫,钟晏如便发现她不见了。
夏封趋前,一头雾水地问:“殿下,您怎么还在外头吹冷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