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晏如发现她要哭不哭的模样,更加无措:“是我说错了哪句话吗?”
这句关切的问话像是打开了收纳着宁璇情绪的匣子,珍珠似的眼泪啪哒就划过她的脸颊。
宁璇抬袖想擦拭眼泪,却越掉越多。
隔着潺潺泪帘,她瞧见钟晏如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打了下。
力度还不小,清脆的声响吓得宁璇暂时顾不得哭。
“阿璇,都怪我,”钟晏如的语气懊恼,“我真是个混蛋,竟把你在生辰这样好的日子惹哭。”
她险些要忘了,这位太子殿下动辄就要发作痴病。
假使她不立时劝住,一会儿便一发不可收拾。
“与你无关。”宁璇一抹脸,泪痕四散,也成了花脸狸奴。
钟晏如陡然变了脸色,想追问她那与谁有关,难不成与那位自称是她表兄的容公子有关吗?
宁璇眸前杳濛,没看清他的变脸,径自将话说完整:“我不是被你弄哭的,只是突然思及自己远离爹娘,心中不免慨然。”
“让殿下见笑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洁净帕子,轻轻地为他拭去脸上的灰,接着掠过那见红的肌肤:“殿下也真是的,性子缘何就这么急。你为我过生辰,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
女孩细声细语的解释恰如一阵和风,轻而易举地打消了钟晏如身上的戾气。
我是因为你才急的。
只有你,能够牵动我的心绪。
这些蛰伏的真心话,他尚且不敢讲出来,怕吓到宁璇。
他看着宁璇,看着她桃红的眼圈,看着她担忧的目光,怎么也看不够。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失魂落魄也甘之如饴。
擦干净灰,宁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出的举止似乎越过了一条线,趋于暧昧。
再对上钟晏如目不转睛望着她的眼,宁璇登时错开眼,想要抽回手。
然而钟晏如不肯松手,主动将脸贴近她的掌心,蹭了蹭。
他的脸分明是温热的,却叫宁璇生出一种被冰凉的蛇信子舔舐过的错觉。
“殿下……”她有意摆脱目前的窘境,“我想尝尝你为我做的面。”
“好。”万幸钟晏如很配合她这位寿星的意愿,但依旧牵着她的手腕,拉她到桌前坐下方才松开。
除了这碗长寿面,桌上还摆着几道珍馐佳肴,都是宁璇入宫后可望而不可即的。
她于是暂时忘记了钟晏如刚刚带给她的异常的感觉。
钟晏如却神情自然:“吃吧,你干了一上午的活,肯定饿了。”
宁璇选择率先尝那碗散发着葱香的面,否则一会儿便要泡得粘连。
甫一用筷子搅动面,她发现面底下另有乾坤,藏着一个不够成形且微焦的蛋,以及满满一个碗底的肉。
她不禁抬眸看了眼少年,对方弯起的眸中是“被你发现了”的狡黠。
宁璇的吃相很好,不怎么出声,但吃得挺快,三下五除二就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入宫以后,她改了从前用膳的习惯,将好吃的留在最后。
“味道如何?”钟晏如问出口时有些紧张。
“有一点点淡了,”宁璇故意一顿,眼见得钟晏如的神情纠结起来,才说出后半句话,“不过我喜欢吃清淡的。”
她说的是实话,并非想要哄他。
“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的。”钟晏如却有自己的坚持。
有这一次已经很好啦,宁璇心道,但没说扫兴的话。
钟晏如接着为她布菜,不多时碟子里的菜擂得像小山丘。
“殿下,我吃不了那么多。”宁璇看直了眼睛,又咽下一口面,急忙出言制止。
少年闻言作罢,偏过头看着她吃,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一副名家丹青。
宁璇被盯得怪不自在,用干净的筷子为他夹了一块糖醋味的炙排骨:“殿下,你也吃。”
钟晏如一令一动,慢条斯理地嚼。
这是他们头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共同用膳。
这种感觉就如同家人一般。钟晏如想。
排骨外包裹的蜜汁使得口内甜滋滋的,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甘美。
饱食一顿,宁璇摸了摸肚子,别提有多满足。
以为这便是结束,她起身盈盈行礼,道:“多谢殿
下,今日是我在宫内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