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什么问题?”
“他向我打听后宫中可否有叫做宁璇的人,”他幽暗的瞳孔定在她面上,鸦青色睫羽静止,“你说古不古怪?难不成他寻觅的竟是阿璇你。”
心脏一下子被无形绳索勒紧,宁璇深深地吸气,
喉咙变得干涩,她舔了舔唇缝,若无其事道:“是吗?”
“天底下唤作宁璇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准宫闱内便有与我同名同姓之人。”
“从前我就遇见过一位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是不是非常巧?”她的反复补充落入钟晏如眼中,便是心底发虚的典型表现。
如若她家世清白、有底气,理应进而问他对方是谁,而非为自己找借口遮掩。
她果然在身份一事上有所隐瞒。
怪道她周身的气度礼仪落落大方,有着不输任一京中贵女的情致,总能替他搭配出考究的全套穿着。
那日他教她写字时,她虽故意藏锋,但他隐隐觉察到她腕间有意识使力控制,运笔是有章法的。
这都不是一个农户女能够接触到的。
那她到底会是谁呢?
若她是容清的表妹,便该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又怎会出现在深宫摇身一变成为宫女?
容清何至于暗自打探,语焉不详。
宁璇与容清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多么滑稽,钟晏如心想,自己叫着她阿璇,可她未必是阿璇。
容清是怎么唤她的?
一旦细想,就有接二连三的疑问冒出来,在他脑中鼓噪。
少年的沉默像是别有深意,宁璇的掌心微汗,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震得头皮发麻。
她佯作镇定地回望钟晏如,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钟晏如的眸中幽光一闪,顺着她的话仿佛不疑有他:“这样子啊。”
“我想也是,我瞧过你的入宫登记,祖上三代皆是丹州农户,与那位声称寻找表妹的公子应当毫无瓜葛。”
“阿璇不好奇他是谁吗?”
他一面抛出问题,却没给宁璇答复的余地,自问自答:“他是本朝礼部郎中容大人家的公子,单名一个‘清’字。”
他语速缓缓地叙述容清的事迹,脑际阴暗的嫉妒无休止地叫嚣。
情绪越是浓烈,语调越是平静,他渐次在妒火的煎熬中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他想看看宁璇会是什么反应:“这位容公子几年前从营州初来乍到,并不为一众世家子弟所容,他们自诩师从名家,看不起出身庸常的他。”
“容清于是亲自拜访各家,送上相邀他们光临府上聚会的请帖。”
“那场聚会中,他只身与十几位世家公子辩学,轻裘缓带,泰然自处,不落下风,使得其余公子心悦诚服,自此名声大噪。”钟晏如一字一句道。
“世人皆道,他将来定会有大造化,朝夕之间他一跃成为无数女娘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我也分外欣赏他,阿璇可曾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竟然在四处打听我?
他竟然成了钟晏如的伴读?
从少年口中听见容清这个名字,宁璇在荒诞之余又感到些熟悉。
拘于深宫已有数月,能听到故人的消息,也算是一种慰藉。
说起来,她未听容清向她提及过他刚刚上京被人轻视的事情,对方在信中执笔写下的都是能让她欢愉的新鲜见闻。
也对,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了。
不得不承认,她下意识感到些许怅然若失。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他过得如何其实与她毫无干系。
他能过得好,全是他自己的造化。
她过得如何,也不是他该插手掺和的。
“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这位容公子。”宁璇平心静气道,咬定说法。
钟晏如无有漏看她面上纷呈的神情变化,但在听见她的回答后心中遽然想通了一件事。
宁璇入宫,一定有她的苦衷。
前尘种种已经无法更改,彼时他与她甚至还未相遇,他不能控制她与谁交心。
目下她在自己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于他而言,已经是幸甚至哉。
他又何必与她提劳什子故人,乱她的心曲。
他唯一需要笃定的是,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她是他的阿璇。
原先他有拉拢容清为己所用的想法,现在只得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