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夏封搬了张醉翁椅放在庭院内,钟晏如便靠着椅子晒太阳,分外惬意地半眯着眼。
过了上元节,宫里渐次有回暖的迹象。
今早夏封在宫道边的柳树梢头发现一重嫩翠,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四处嚷嚷着叫东宫众人都知晓了。
春日好,和风好似掺了醇酒,吹得人慵懒。
宁璇则坐在杌子上,沐浴着暖日光辉,不声不响地合上眼。
围脖的绒毛被她枕着,让她整个人瞧起来毛茸茸的。
钟晏如瞧着昏昏欲睡好似狸奴的她,眉目不自觉铺满葳蕤春光。
钟晏如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发觉她好像真的睡了过去。
心神一动,他招手叫身后立侍的夏封凑到耳边,轻声吩咐他去取笔墨。
闻言,夏封看向他受伤的右手,意思显而易见。
“不是还有一只手么。”钟晏如风轻云淡地说。
用左手作画?
夏封有些狐疑,但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惊动宁璇。
面前摆好纸笔后,钟晏如提笔在纸上作画。
寥寥数笔,他便将宁璇酣眠的姿态画了个大概。
夏封望得分明,清楚钟晏如并未托大。
他千真万确能使左手,而且绝不比右手差,端的是四平八稳。
不愧是他选定的天命之子,夏封双目放光,崇拜中又生出几分自己慧眼识珠的骄傲。
太子殿下的画同他的字一样,都是上佳的墨宝。
只是这三年来,他鲜少有闲情雅致作画,因此这是夏封头一次得见他动笔。
丹青难抓得是神韵,但在太子殿下笔下,女孩文秀放松的样子跃然纸上。
与其说是少年的画技高超,莫不如说是因为其中注入了他的情意。
所思即所见,所见即所想。
确切地说,这是钟晏如眼中的宁璇。
笔触柔软轻盈,含着未诉之于口的温柔,细致到少女的每一根发梢都被金墨勾勒,画中的宁璇直叫周遭都黯然失色。
行云流水般作完一张画,钟晏如拿起来端详,接着落印,满意地勾起唇角。
夏封从旁压低声音夸赞:“殿下简直是画圣转世。”
话音刚落,宁璇那儿有转醒的迹象。
她轻哼了一声,随即睁开惺忪睡眼,在朦胧间对上齐齐盯着她看的两人。
头脑尚且没从白日梦中抽离,她半遮着的眼懵懂清澈。
“醒了?”钟晏如极其自然地端过夏封为自己准备的香片茶,递给她,“先润润嗓子。”
宁璇顺从地接过茶盏,抿了两口。
茶香清幽,很是提神,她醒了大半,反应过来是怎样的情况。
“我睡过去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想要站起身,不料双腿发麻,就要向前栽。
钟晏如从下托起她的手:“今日也没什么事,你小憩片刻又何妨。才睡醒,再缓缓,不必着急。”
他说得不无道理,午时她原本就可以回侧厢歇会儿,此时在东宫休息也没什么不同。
她于是又坐下来,看向对面的布置,好奇地问:“这仗势,殿下刚刚做了什么?”
提及此事,夏封比钟晏如还要积极献宝,“殿下在替宁姑娘作画儿呢。”
被戳穿的钟晏如偏头射给他一个目光,“人精”小太监抿紧唇——
作者有话说:吃醋!阴暗吃醋!疯狂吃醋!
第46章卑鄙设计
与夏封的反应一模一样,宁璇蹙起秀眉:“你手还伤着,怎么能做这般费力精细的事?”
钟晏如伸出右手给她看,纱布没有被新血晕染的痕迹。
“我用左手画的,没有折腾伤处。你想看看那副画吗?不过话得说在前头,我许久没用左手,难免生疏,画得差了些。”
少年的谦逊叫夏封面露惊讶,所以,适才立在书桌前胸有成竹没有一笔停顿的人又是哪位?
他画的是自己,宁璇断然没有不过目的道理。
此外,他的自谦实在吊足了她的胃口,尽管她潜意识里知晓,钟晏如做什么事都是出类拔萃,他敢让她看,定然是拿得出手的。
即便心底有预期,在真正看见画时她还是心生惊叹。
此前她不明白缘何那些豪富愿意掷千金买下才子名士的字画,如今观赏着这幅惟妙惟肖的丹青,她心道,就是付出万金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