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会叫夏封不敢启齿,只可能是害他之人身份不一般。
脑中浮现昏迷前经历的种种,成帝的眸子沉下来,抿唇不语。
深邃的沉默足以刺痛人的耳朵,来自帝王的无形威压仿佛正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席卷殿内跪着的三人。
他用目光攫取住夏封,嗓音粗粝:“说下去。”
夏封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他紧盯着地面,膝行至龙床前,将从袖中取出的东西高举过头顶,呈给成帝。
吞咽了好几口,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请看。”
成帝接过那件东西——那是一个断了线的络子,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用金线配着黑珠儿线,一根根拈上,看着尊贵又内敛。
宫内能够享用此等金线的人只会是皇子公主或者四妃,而这络子明显是用来网玉的。
但这些线索都不紧要了,因为成帝曾经真真切切地见到过这个络子。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朱贵妃亲手为四皇子打的络子,彼时他还称赞过这个络子打得精巧细致。
而今日将马进献给他的,也正是深受他宠爱的四皇子!
铁证如山,成帝没法继续宽慰自己,或许一切都是巧合。
四皇子与此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来自亲子的背叛,活像是一道无情的耳光,扇得男人既憋屈又愤怒。
他攥着络子,力度大到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皇子为何要这样做?
是他平日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甚至属意他来继承自己的皇位,因此在明面上越过太子给他放权,让少年得以接触朝中事务。
他用一腔拳拳真心给他铺好未来的路。
结果呢,对方根本没将他当作父亲,反把他视为绊脚石。他哪里是想叫他残废,他分明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明晃晃想置他于死地,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想要夺走我手中的权力,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
异想天开!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指缝里漏出去的,我若舍弃了你,你又算是什么玩意!
既然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何必心慈手软。
男人垂眸看着自己瘫软的双腿,那簇心火难以遏制地越蹿越高。
“四皇子人呢?”他转过脸来,语气平静地有些诡异。
但观他脸侧的线条,便知他的内里正激荡着轩然大波。
夏封道:“四皇子适才就在殿外候着,想向陛下请罪。”
他添了句:“朱贵妃也在。”
来得正好呐,朕倒要看看你们母子俩打算编什么鬼话诓朕?
成帝勾起唇瓣,“你们都出去,宣二人进来。”
离开前,钟晏如不忘关切男人:“父皇切记少动心火,保重身子。”
殿门大开,他一下就看见四皇子光|裸|上身,身后背负着捆扎起来的荆条。
枝条皆带着倒刺,对方的背已然被刺破划伤。
一旁的朱贵妃亦卸下鬓间珠钗,紧张地绞着手指。
对上两人,钟晏如轻声唤道:“贵妃娘娘,四皇兄。”
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六神无主,哪里还分得出心力应付他,闻声下意识地点头,随后急忙随夏邑走进殿内。
殿门于是关上,但钟晏如还是听见了四皇子的声音:“父皇,儿臣冤枉啊。”
“走吧。”钟晏如道。
木然地走出几步后,夏封方从刚刚发生的一切里回过神:“殿下,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四皇子?咱家怎么瞧着,陛下像是要对他留情?”
钟晏如不以为然:“如今死无对证,四皇子便是有百口也难辩解。”
“那陛下是否会深究此事?”
“你事情处理得不够干净,留下痕迹了?”钟晏如偏首乜他。
太子殿下并非诘问的口吻,但就是叫夏封紧了紧心弦。
夏封忙解释:“没有,殿下放心,咱家行事再不能更谨慎细微了。”
“既然如此,随他查与不查。”
少年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夏封道“哎”,有样学样,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接下来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要轻易露怯。
他将话题又绕回去:“所以,殿下对此番扳倒四皇子,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