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刻得差不多了,今日便能收尾,阿璇可想试试?”
宁璇没有拒绝的理由,夏日白昼长,总归闲来无事,就当打发时间:“好。”
她坐下来,不多时,钟晏如从后将椅子与她一并围住。
紧接着,他的手贴着她的手背覆上来。
不知晓该如何执刀的她,只能放任他摆弄她的手指。
尽管钟晏如的手掌跟手指都比她大出许多,他们的指缝却嵌合得无比紧密。
“刀柄侧斜,以刀角入石,中指拨刀,但五指跟手腕都向前推,这便是冲刀法。切记用力适中平直,让笔画流动起来。”他的下巴虚虚地抵着她的鬓边,存了要教会她的心思。
但瞧着他白玉似的手背上那耸起如丘陵的青筋,宁璇有些游神,这一幕撬动了她的记忆。
他曾似这般握着她的手写下他们的姓名,如今她刻的仍是他们俩。
他于此事上十分执拗,从不肯要让他们分开。
“怕就怕你放得下,陛下他未必肯放手。”青樾的话适时在耳畔响起,宁璇的心似从高处猛地坠下。
一旦想到这个关窍,她便觉得钟晏如许多言行背后的意味都值得细思。
宁璇越想越心惊。
明明此刻钟晏如的手是温热的,她却感到被什么阴冷的东西附着,冷气丝丝蚀入骨缝。
钟晏如觉察到宁璇魂不守舍,是因为摸到她冰凉的指尖,“阿璇。”
被唤回神思,宁璇受惊地撩眼。
少年眼里闪过探寻,转瞬即逝,换做温柔的注视:“是久坐身子痛吗?我该想到的,我命人去拿个软垫来。”
“不是,”宁璇嘴比脑子快,随后不得已扯谎道,“大概是吃撑了,肚子有些胀痛。”
钟晏如放下刻刀,面容透出紧张,“我传太医来瞧瞧。”
“不必如此动干戈,我且缓缓,应当一会儿就能好。”
他的关心让宁璇涌起几分愧怍,她怎么能够胡乱猜疑一个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呢?
他也说过,他帮她,从来不图什么回报。
他是这般光风霁月的郎君,怎么可能违背她的意愿去做伤害她的事?
假装揉了揉腹部,她打起精神对他说:“果然好一些了。刚刚我疼得脑袋不太清醒,有劳陛下重新教我一遍。”
钟晏如乐意之至,复搭上她的手。
午后宁静,西府海棠的重重花枝垂进窗棂内,风动一庭幽香。
二人的身影交叠,共沐疏光。
守在外头的夏封悄悄往里头瞄了眼,缩回身子,捂嘴笑得如偷食香油的鼠。
“这便算是完成了。”不知过了多久,钟晏如拂去堆积的碎屑,那玉章便现出最终的样子。
钟晏如一手蘸泥上章,一手牵起宁璇的手,往她白皙的手背上轻印。
“陛下这是将我的手当作了白纸?”
鲜艳的朱砂印字清晰,钟晏如满意地端详,低低的嗓音里是餍|足的愉悦:“我的。”
暂且不能在这儿留下他的吻,只好先用私印替代。
可惜这印子无法久留,要是能永远不褪去该有多好。
倒是听闻民间有人会纹身,据说印记能伴随很长一段时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钟晏如及时截断这个念头,且不说纹身会疼,他更不希望旁人窥见他跟阿璇之间的情思。
“陛下说什么?”宁璇没听清。
钟晏如神色如常:“这印章果然不错。”
“对了,”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枚令牌递给她,“接下来几日我有些忙,只怕抽不出空来陪阿璇。你若嫌在宫中无聊烦闷,可同柳青樾一起去宫外逛逛。”
“京城中仍有朱家余孽,以防他们伺机报复,我会派护卫远远地跟着你们,你在天黑之前回来就好。”
听见能出宫,宁璇眸光清亮带喜,“好!”
她心想,她果然错怪了他,他总是会以让她高兴为先——
作者有话说:阿璇就这样不停自我攻略……
第67章一日自由
宁璇回到湫月轩,跟青樾提了翌日一道出宫逛逛,青樾闻言心情格外雀跃。
不想第二日早晨起来时,女孩捂着肚子小脸煞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阿璇。”
“这是怎么了?”宁璇问。
青樾缩在榻上,哼哼道:“我也不知道,昨儿半夜肚子里忽然就翻江倒海的,跑了好几趟净房都不消停。”
“要不要我去请太医?
“不用,现在肚子倒是已经不痛了,就是浑身没力气,感觉双腿走路时直打颤,”她扁嘴道,“还有就是特别困,你瞧我两只眼睛是不是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