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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墙根,夏封悄悄去觑身侧微服私访的帝王,对方凝然不动,从面上看不出任何有关情绪的破绽,盯着虹桥边笑语晏晏的两人。
但夏封觉得周身异常冰冷,揣测着开口,“陛下,需要咱家去将宁姑娘叫过来吗?”
日头远不及宁璇脸上的笑来得刺目,钟晏如却自|虐般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副场景。
“瞧不见他们在叙旧吗,”他淡淡道,“这时候你上去岂不是搅扰?”
夏封被怼得噤若寒蝉。
今日钟晏如悄悄跟过来,是想瞧瞧宁璇是否度过了高兴的一日。
宁璇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出了宫的她就像被放飞的鸟雀,浑身透出截然不同的鲜焕生机。
钟晏如尾随她一路,心想,日后他会经常陪她出宫放风。
不料竟撞见这一幕……
好一对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怪不得她心思不定,不愿留在他身边。
她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他这儿。
他费尽心思将爪牙藏起来,不肯吓到她,却叫她得寸进尺,想跟旁人旧情重燃。
钟晏如收回此前的想法了,宁璇太不乖,还是得时刻拴在他身上才行。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如果他尚有良心,就应该成人之美,可他做不成君子,棒打鸳鸯的坏事他做定了。
他不再去看宁璇,也不想知晓她跟容清在谈什么,转身斩钉截铁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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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璇与容清作别后,乘上马车吩咐车夫往东市走。
他们有一段顺路,但还是分道扬镳。
此时她已在宫外待了三个多时辰,金乌西坠,晚霞遍天。
东市则集众如云,喧闹非凡,太阳的西斜并没能影响大家的玩兴。
若非答应了钟晏如会在天黑前回宫,宁璇非常想要亲身体验京都的夜市。
再晚的时候,珠帘绣额,灯烛晃耀,据说瓦子里还随处可见杂耍,不必想也知道会多么有趣。
这些光景哪怕她走马观花,也休想在半日之内看尽。
晚风舒畅,宁璇买完曹记的烧饼,其中两只用油纸打包好放进食盒,另一只被她立即吃了。
青樾那小馋猫果然推荐得不错,烧饼表皮酥脆,肉馅嫩且丰富,一口咬下去还会滋出滚烫的油水,留下满嘴咸香。
宁璇吃得肚中暖融融的,心情不可谓不愉悦。
马车停在宫门外,她回首看了眼远空悬着的半轮月亮。
此时的宁璇还不知晓,这将是她接下来数年里最接近宫外熙攘人声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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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湫月轩时,青樾已没躺榻上了,靠在凉亭的阑干,脸对着门,望眼欲穿。
“肚子好些了吗?”宁璇瞧她脸色尚且没恢复血色,问。
“我没事,先不说这些,”青樾心急得顾不上她带回来的烧饼,“我听闻,陛下今日上朝时,有臣子建议他充盈后宫,绵延皇家子嗣。”
宁璇出宫一趟的轻快顿时没了影,搭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来,问:“陛下怎么说?”
这便是问到关窍了。
青樾绷着脸:“陛下说,他心中已有皇后的人选,且不日就会行册封之礼。他还说了,往后宫中仅会有皇后一人,不纳后妃。”
宁璇心中猛然一震,面色凝固,呆坐在那儿。
“于是有臣子诘问,若中宫无所出又该如何?陛下说,便另从宗室选子嗣过继到皇后膝下培养,总之,他是铁了心要为那位皇后荡清所有顾虑。”
青樾知晓消息时比她还要震惊,但眼下不是震惊的时候:“阿璇,你我平素在陛下近旁伏侍,可从未听说或是见过有别的女子得了他的青眼。那么,他口中的皇后……”
青樾没说下去,但注视着她,意思不言自明。
宁璇先是仓皇地摇头,连连否定
,“不会的,怎么会跟我扯上干系。”
脑子却捕获到一个闪过的灵光:“陛下可有说封后大典定在何时?”
“五月廿二。”从青樾的唇瓣中读出这四个字时,宁璇的心纷乱到了极点。
五月廿二,是钟晏如说要正式册封她为女官的日子。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宁可是她自作多情,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喜爱太深重,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无论是皇后,还是女官,她都不想要当。
她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