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然一笑,眸中最后的光亮也随之殆尽。
两人被他一声声诘问问住,哑口无言,面色青灰。
钟晏如看够了这出父子离心的戏,见目的达成,摆手让人将四皇子带离。
经此风波,勉亲王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说吧,你要我如何做才肯放过四皇子?”
亲子的一席控诉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搅得他胸膛里空出一大片。
皇图霸业、金山银山的幻梦都被钟澍怨怼的话击碎了,四分五裂。
即便他无所谓生死,难不成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血脉被连累吗?
他已经亏欠这个孩子良多,最后总得为他做点事吧。
攻心为上,钟晏如的策略太高明,他输得心服口服。
其实早在他被逮住的一刻,他们之间就已决出胜负。
认清自己已是刀俎下的鱼肉,勉亲王再无适才的嚣张气焰。
第62章登闻鼓响
这个转变倒是出乎钟晏如的意料,他尚有后招还未使出来,对方就已顺坡下驴。
“还是刚刚那个问题,王叔将赃款藏在了何处?只要你说出来,并且承认自己这些年与朱家结党串通,敛财害命,我便放过四皇子与朱贵妃,不揭露他的来历。”
“你一人伏罪,换他们母子二人无恙,这很合算。”
勉亲王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应下:“好。”
“王爷!”朱贵妃眼眶泛红地唤他。
“金银藏在地窖里,将我的床榻移开,就能看见入口,”男人无力地阖上眼,“我头上的这根簪子,便是打开暗门的钥匙,你拿去吧。”
钟晏如毫不犹豫地取下他发髻间的金簪。
对方玩了一把灯下黑,这般重要的物件原来被他随身携带着。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一探便知。”
想到如此多的珍藏将要拱手让给他人,勉亲王心疼得脸皱起来,“望陛下说到做到,务必留四皇子一命。”
“放心,待王叔伏诛那日,朕会放四皇子出宫,让他送你一程。”得到想要的答案,钟晏如站起身。
勉亲王背后的禁卫得到他的眼神,出其不意地往男人脖子后砍了一记,他晕眩过去。
宗人府的戒备不够森严,钟晏如打算将其带回皇宫收押。
返回景阳宫前,钟晏如拐了个弯去洗浴,将衣服换下才回到东宫。
今夜是宁璇值夜,他不想让她嗅到血腥味。
不想他进殿后,发现宁璇还未睡,一双眸子黑得发亮:“怎么还不歇息?”
宁璇不答反问:“陛下抓住他了吗?”
“嗯,”钟晏如去碰她的手,女孩的指尖冰凉,“我这儿都顺利,已经拿到他的画押。所以,阿璇,你不用害怕,天亮之后,真相会大白,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不害怕,”宁璇摇头,“我比任何一刻都期待天明。”
一想到她能亲手剥下那些恶人的伪面,为宁家百口冤魂昭雪,她的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钟晏如却担心,忍不住碎碎念:“我已传信给右都御史,明日升堂时,他会向着你说话。行刑之人也是他的人,所以下手会收着力道……”
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宁璇扑哧笑了,“好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明日要挨打的是你呢!不就是二十下杖打嘛,之前我就受过一遭,没什么大不了的,休养几日照样活蹦乱跳。”
“我若能替你受打就好了。”钟晏如并未因为她的调侃展开笑颜,正色说。
听见此言,宁璇说不出来话了。
“阿璇,不然我重新想个法子……”宁璇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傻话。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怎么可以忽然反悔退缩?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宁璇斩钉截铁道:“若瑜,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剩下的事得我来。帮他们伸冤,本来就是我的担子。”
“若非你相助,我如今便还是一筹莫展。当初我进京时就想过,只要能报仇,莫说是廷杖二十,就是滚钉板下油锅,我也心甘情愿。”
“你别小瞧我,我绝非你想的那么脆弱。”
眼前的女孩眼波温柔,但钟晏如比谁都清楚,她身似青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从来不会小看你……”钟晏如放下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疼。”
都怪他还不够厉害,不能只手遮天,保护好她。
少年的眼神就像小狗,湿漉漉的,又径自陷入自责。
宁璇回握他的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没法对这般包容自己的宁璇说一个“不”字,半晌钟晏如妥协道:“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
东方既白,朝霞灿成绮,皇城各处开始有了声息。
宫门外陆续有朝臣的马车停下,臣子们整理衣衽官帽,步入皇宫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