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搭话。
假使此次事成,她不日便能离开,这两株木槿究竟长势如何,也与她无关了。
略坐了一会儿,他们返回景阳殿用午膳。
“这个上午,阿璇觉得如何?”钟晏如试探问道,神色间有几分局促紧张。
“挺好的。”宁璇无意与他引发争吵,而如果表现得似前日那般热切,显然漏洞百出,她索性就按当下真实的心情来,语气疏淡。
得了她这句话,钟晏如的目光滚沸起来,黏黏糊糊地说:“那阿璇会如何奖赏我?”
宁璇并不记得自己有承诺过会随时给予他奖赏。
她的疑惑跃然显现在眉目间,“我何曾说过……”
“之前没说过,那就现在添上。”他三言两语,替她做了决定。
他越发小孩子心性,行事时想一出是一出。
不欲跟他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宁璇顺着他的话问:“陛下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钟晏如佯作思索,实则已有盘算:“阿璇亲我一下,可好?”
“不好。”宁璇想也不想。
对方于是沮丧地吐出一口气,“阿璇,你真的很坏。”
无端被泼了盆脏水,宁璇摆出请指教的姿态。
“你钓着我,若即若离,叫我一人辗转反侧,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场随时就要临头的梦。”
他抬手虚虚地点着她的眼,“你这儿笼着一层雾,我看不清你在想什么。”
真实的心思被他敏锐地感受出来,宁璇垂下眼睫。
她又何尝不觉得他的心思难猜?
喜怒没个定数,一会儿天真无害,一会儿阴鸷偏执。
“昨日你才跟我提要重新开始,说会尊重我的想法,转头就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究竟是谁反复无常呢?”
见她有翻起旧账的苗头,钟晏如及时打住话口,“是我心急了,我这便向阿璇赔罪。”
语罢,他牵起她的手,俯身在她的手背落下一枚轻如羽毛的吻。
极致专注,极致虔诚。
借着低头的遮挡,钟晏如滚动喉头,呼出的气息略重,然而更多疯狂叫嚣的欲望被他吞咽回去,沉在胸腔。
他得忍住再忍住。
但他已经尝过宁璇唇瓣的滋味,这种程度的接触便成了隔靴搔痒,痒意随着血液流淌向身体各处,咬噬着他的骨肉。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才没扑上去将心上人吃进肚子里。
被吻过的地方像被烙下了无形的印记,这个毫无来由的想法让宁璇羞恼不已地抽回手,“我何时准许你亲我了?”
“那该怎么办啊?”他撩起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若阿璇亲回来,有来有回,便不能更公平。”
浪不过他,宁璇如鲠在喉。
*
五月廿三,旭日东升,正是整座京都刚开始苏醒的时候。
今日的朝堂上却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陛下不是说五月廿二会举行封后大典吗?”吏部侍郎闻渊率先出列,刻意左右张望了一圈,道,“敢问我朝皇后此刻在何处?”
钟晏如轻飘飘地睨着装腔作势的他。
此人时年六十一岁,历经三朝,资历颇深,又身处六部之首的吏部,成帝在世时尚且对他礼让三分。
这几年许是年纪上来了,这位闻大人平日里办事不见得用心,在初至吏部任职的官吏面前倒是会摆谱,吆来喝去,前呼后拥,实在威风。
这不,如今将风头逞到他头上来了。
但闻渊久居官场,是名副其实的老滑头,并未留下什么能被拉出来溜溜的马脚。
“莫非陛下从一开始便在欺骗百官?”见钟晏如不语,闻渊心中窃喜,改换痛心疾首的语气劝道,“陛下,封后一事事关国体,您万不可当作玩笑呐。”
纵然无有其他人出来附和,但钟晏如知晓,这群老古板心底都是默许的。
说什么为社稷着想,不过是无稽之谈。
眼见着林家独大,这群世家自然坐不住了,皇后一旦立
下,后妃就能顺理成章地被送入皇宫。
比起妄自揣测圣意,枕边人显然是最贴近帝王的存在。
君不见,底蕴深厚如林家,当初不也凭借了裙带关系才在内外廷站稳脚跟?
利益当前,自然谁都想站出来分一杯羹。
至于空缺的皇后之位,乃香饽饽中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