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接过那碗褐色的药,仰头一口喝完,全然不拖泥带水。
尽管她喝得够快,那苦涩难闻的味道还是往上返,冲到鼻尖,她不得已用帕子掩面,硬忍下这阵恶心。
“宁姑娘,快吃点蜜饯压压苦味。”司萍道。
她忙将蜜饯往口中一塞,含着吮吸了一会儿,舌上的苦味便被覆盖,“多谢。”
司萍觑着她的脸色,斟酌后说:“这蜜饯是陛下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宁姑娘你畏苦,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冒认功劳。”
她原不必在这档口上多嘴的,极有可能会触宁璇的霉头,但她心一横,还是说了。
有时候隔阂的生成就是因为一次次的两相误会,吵闹多了,再深厚的情愫也禁不住考验,因此她得让宁璇知晓钟晏如背后的用心。
两位主子若能够和和美美的,他们这些在旁伺候的也跟着心情轻松。
听见这是他的安排,宁璇的神情一顿。
她倒并没有十分意外,此前钟晏如也是这样,即便在气头上,也会冷着脸替她考虑。
不知不觉中,有好多事情都颠倒过来,曾经是她琢磨怎样讨他欢心,如今是他屡屡放下身段。
——既然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囚着她、强迫她,又何必要做这些体贴的事?
他对她的伤害难道是这些小恩小惠就能弥补的吗?
“我知晓了。”司萍见她神情仍旧淡淡,清楚自己的话没起什么作用。
也是,这位宁姑娘看着柔弱,实则是极有主见之人。
“还有止痛消肿的药膏……”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司萍有些赧然,“陛下交代姑娘昨夜恐是伤着了,需得上药。”
思及夏封跟她说昨夜景阳殿足足叫了三次水,司萍不禁感到脸热。
女孩没有明说,但宁璇听明白了。
她那儿的确酸胀,就连走得快些都不能,总觉得磨。
也怪她色|迷心窍,纵许他折腾,今日活受罪。
或许是初尝滋味就如此深刻,她一回味起昨夜,便噌地有一簇火从脚底烧至身上。
面对司萍黑白分明的眸子,她险些端不住泰然的姿态,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后说:“嗯,你退下吧。”
待她离开以后,宁璇瞧着那药膏,终究是拿起来去到床榻。
青天白日的,她将帏子放下,忽略难堪涂抹伤处。
药膏凉津津的,化开后果真叫她好受许多。
明明是两个人一齐做的事,缘何钟晏如像是吸饱了精气,面色红润,她却累乏得不行?
宁璇歪回被子里,忿忿不平地想。
*
却说钟晏如径自回到御书房。
他今日原先借口感染风寒称假早朝,想要多与宁璇温存一番。结果现在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端坐在桌案前,他看着摆在眼前的一堆奏折,怎么也看不进去。
愤怒连同伤心拥堵在胸口,他站起来,茫然不知如何能将火撒出去。
夏封进来时,瞧见年轻的帝王背着手立在窗棂前观雨。
青年身居至尊之位,坐拥万里江山,浑身却透着难以言状的寂寞孤单。夏封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具体的形容,只觉得他好像是要碎了一般。
想起那碗避子汤,他不难猜到对方是因此心情沉郁。
但凡是个正常的男子,又怎会不期盼有子嗣。
钟晏如作为君主,岂能无后?纵然能够一时堵住悠悠众口,来日群臣定会旧事重提。
他背负的压力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心底幽幽一叹,在启唇时夏封收敛了神色,唤道:“陛下。”
“将药送过去了?”
夏封道是。
问完这句话,钟晏如似是忘记了还有他这个大活人,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出神。
这会子工夫,他渐次冷静了些。
是他自己贪念太重,得了她的身子又进一步想要她的爱。
欲望有如无底深渊,每往里头填上一部分,不满足的感觉就更鲜明。钟晏如不由得想,或许哪里他会被这欲望反噬,变得面目全非。
她喜欢与他敦伦,能从中得到乐趣,这已比他想得好太多。
她将她的头一次给了他。
他有什么好跟她计较的呢?
能够伺候她,能与她有鱼水之欢,怎么说都是他占了便宜。
“夏封,”心思百转千回间,他道,“去将周太医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