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的争端因为她的昏迷中断,再想拾起当时的愤怒与憎恶,已是不可能。
这一趟从鬼门关路过捡回性命,宁璇很是珍惜。
她豁然想通了,只要能够活下去,她可以不去计较许多事。
不去计较,就不会苦恼,得过且过有时候是种大智慧,“我饿了,想吃东西。”
她愿意吃东西!这是天大的好事!
宁璇醒过来与宁璇愿意吃东西这两件大喜事撞在一起,以至于让钟晏如晕头转向,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钟晏如隐隐有些濡湿的眼蹭过她的耳根,抬起头答应得不能更加爽快:“好,我这就传膳。”
经过镜台前他无意中瞥见自己不修别辐的邋遢样子,有些嫌弃自己。
倘非忍不下去,他哪里会愿意离开宁璇半步,便是一刻也舍不得。
见他的身影又退回到自己面前,宁璇惊异地掀起眼,听见他说:“稍后不必等我,你自己先吃。”
宁璇懵董点头。
她有说过要等他吗?
不多时司萍与夏封就欢天喜地地将膳食送进来,瞧着比领月钱的时候还要雀跃几分。
不用问宁璇也能猜到,这两日他们绝对不好受。
饭菜的香味冲散了脑中的昏聩,宁璇食指大动,端着饭碗吃得很香,每一筷都夹起满满大把菜,誓要弥补被自己连累的肚子。
钟晏如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娘用力且专注地咀嚼,即便吃得很大口,但与粗鲁一点不沾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原本没觉得多饿,竟稀罕地吃空了一碗压得特别严实的米饭。
天可怜见,夏封立在边上瞧这对主子安静地吃饭,差点就要抹眼泪。
戌时末,两人才用完晚膳。
宁璇吃撑了,半阖着眼犯晕,不是困,而是饱腹后的满足。
眼角的余光扫过钟晏如,他明显是沐浴修整过,冒头的胡茬被刮得很干净,重露出无瑕的脸,又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身上带着清新的潮气。
在对方看过来前,宁璇倏地错眼,佯作走神,心里暗忖,不知道被他发现了没。
钟晏如轻哂,变相地告诉了她答案。
他正欲启唇说些什么,殿外传来夏封通禀的声音:“陛下,周太医到了。”
“请他进来。”
深更半夜,这是周遄今日第二次来到景阳殿,得知宁璇醒转,他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仔细替宁璇号了脉,周遄看向焕然一新的钟晏如,交代说:“宁姑娘已经无妨,不过病去如抽丝,需要好好将养。”
“近来姑娘不宜沾荤腥生冷的食物,也不宜贪吃。”
面对医术卓越的医者,宁璇有种被扒光底细的窘迫。
单单凭借脉诊,周遄就能知晓她刚刚吃多了。
瞧出她的愕然,男人解释道:“姑娘如今尚且虚弱,吃多了不容易克化会积食。”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钟晏如问。
“至少七日内,切忌心绪起伏与剧烈动作,慢走是没问题的。”
青年道好,像是将话都牢记于心了。
“若没其他的事,微臣这就告退了。”连日紧绷着,周遄想要趁早回去踏踏实实地补觉。
钟晏如刚想说辛苦,宁璇却抢先开口:“劳烦周太医帮陛下看看。”
话落,她能感觉到来自他的目光悄然变化,起先似把锐利的柳叶刀,意图要剖出她的内里一看,随后温软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柔软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周遄当然不会拒绝,这本也是他的分内之事,没多久他收回手,“陛下的胃肠总会不时抽动作痛,微臣说得可对?”
钟晏如据实点头,心里想的是宁璇曾经因此事指着他说教。
那种熨帖的暖意时隔许久,终于又流经他的胸口,让他欲罢不能。
“这就是了,微臣要说的话又是老生常谈。陛下切莫仗着年纪轻肆意而为,有一顿没一顿地用膳,时日一长,再坚实的体格也遭不住。”
“我省得。”他眉眼间是一派谦逊,然而周遄不会再被迷惑。
男人离开后,宁璇像是预见钟晏如会问话,率先躺下去。
钟晏如就像是被天降蜜罐砸晕的孩童,哪里还会计较她不冷不淡的反应,而认为宁璇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径自笑得很不值钱。
宁璇确实比自己想得要虚弱,头挨上枕被,没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因此她不清楚烛火一灭,钟晏如与她面对面躺下,长睫掩不住担忧之色长久地凝视着她,生怕她再次陷入沉睡。
翌日清早,已然旷了两日早朝的钟晏如不得不现身,以安抚文武百官。
他有意放大了些梳洗的动静,亲眼瞧见女娘扯着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像只被惹恼于是躲起来的狸奴。
钟晏如提了提唇角,夏封瞧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庞,心里啧啧称奇,宁璇对这位来说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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