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出言刺激她,叫她受了气想东想西,越发不能顺心开怀。
他已然纵许她许多回,不差这一回。
“阿璇,我将司萍调回来,”钟晏如凑上前拉住她的手,选择向她低头,将此事揭过,“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吵到现在,事情早就与司萍无关了。
宁璇缓缓地睁开眼,很疲倦,“不必折腾,她能去太妃那儿伺候,比待在我这里好,清闲自在,犯不着成日家提心吊胆。”
她的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艳羡。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他给出论断。
“我没有生气,也不想生你的气,”宁璇漠然地抽走手,躺下,“我有些乏了,还请陛下开恩,让我歇息。”
钟晏如沉默地替她将被子掖好,在床沿坐了会儿,霍然起身出去。
他待在那儿,会叫她做噩梦。
第94章阴冷宫殿
原以为宁璇不过是一时兴起,但眼见得到了翌日早,她还是不吃不喝,钟晏如不得不相信,她是认真的。
倘非夏封豁出性命三请四催,钟晏如原是不想离开宁璇半步的,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后,会做傻事。
早朝后他即刻起驾返回景阳殿,从晚晴口中得到宁璇仍是没有进食,安静木讷地坐在榻上。
“叫御膳房将饭菜热好送过来。”蹙起长眉,他大步走进去。
软的不行就换成硬的,他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她糟蹋身子,他得让她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想。
榻上的女娘仿佛一尊没有喜怒哀乐的玉像,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阿璇,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炙金骨,还有蜜沙冰酥酪,我陪你一道吃点,好不好?”
闻言,宁璇连眼睫都不曾眨一下。
她不动,他便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介意替她骂自己,“我这样欺负你,你就该好好活着,日日也来折磨我才对呢。饿死的过程漫长又难受,你何必为了我惩罚自己?”
宁璇听得好笑。
她难不成没有反抗过吗?
她打他、骂他,倒像是在奖励他,几次交锋之后,心力交瘁的唯有她一人。
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这份恨还不纯粹。
她实在不想恨下去了。
要问她怕死吗?自然是害怕的,归根到底她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这一日未进米水,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知自己身子的变化,四肢绵软,头重脚轻,肚中一阵阵地往上返酸。
可想到只要捱过这几日,她就能够解脱,心下宽泛许多。
这个代价还是值得的。
见她动了动唇似有话说,钟晏如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眸光轻动。
然而宁璇张口说的是:“你吵到我歇息了。”
世间因果报应一说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终于体会到当初宁璇的遭遇,她上赶着哄油盐不进的他,不可谓不大费周章,而且起先他还不领情,屡屡推阻她的善意。
如若能够回那个时候,他定然要给自己一巴掌。
现今面对宁璇的冷脸,他也不能知难而退。
“你将早膳用了再睡。”把没骨头似的人从榻上扶起来,他道。
宁璇没有耗费力气挣动,任由他半抱着自己,头倚靠在他的胸膛。
说是有一道道她喜欢的菜,实际上晚晴端过来的仅仅是一碗好克化的药粥。
从夏封口中听见帝王对宁璇的盛宠是一回事,亲身目睹则是另一回事。
两人容貌相当,如果忽略宁璇面色的疏离,他们姿态亲昵暧昧,像是对养眼的璧人。
将药粥放下之后,晚晴收回目光,悄然退却。
走到殿门口时,她依稀听见帝王嗓音温柔道:“温度适口,不烫。”
晚晴不由得暗忖,原来宛如高山霜雪的君主,在心爱之人面前与寻常男子也没什么不同。
勺子已经递到她唇前,宁璇却不肯配合,撇开脸。
总不能似用刑一般撬开她的嘴,钟晏如无可奈何地将勺子搁回碗里,“阿璇,你给句准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宁璇看向他,开了金口,“昨日我便说得很清楚,我已不奢求出宫,但求速死。”
死字才发出半个音,她就被他的手捂住嘴打断。
“莫要再将这种不祥的话挂在嘴边,”他道,“神佛会听见的。”
他是不信这世上有神明佛祖的,便是有,他大逆不道、开了杀戒,也不会得到他们的怜悯,因而他自己无所顾忌。
可宁璇善良干净,不该受他牵连被神佛怪罪,他得替她避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