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发烫的脸颊去蹭那手背、凸起的指骨,起初确实能够稍稍慰藉她体内的那阵热,但那手很快就染上她的温度。她好像是流汗又像是流了泪,抹得那只手又潮又热。
单单是这样,还不够。
“水,我想要喝水……”她不满地呢喃着,始终没得到那人的反应。
“可以给我一点水吗?”近乎要被灼干的嗓子让宁璇觉得很不舒服,她想要掀起眼看看对方是谁,是谁如此残忍,连口水也不肯施舍给她,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窥见他的轮廓。
“阿璇,看着我,”那人的声音如初春才解冻的潺潺溪水,“你要我吗?”
好熟悉的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
宁璇还是睁不开眼睛,旺盛的热意逼得她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昏沉,急需一瓢冷水来熄灭。
答应他就能有水喝吗?
终究是敌不过想要得到清凉的蛊惑,宁璇用力地点头,“要的,我要你。”
那人于是低笑了声,紧接着,更炙热的气息朝她笼罩过来,缱绻又不容拒绝道:“我这就给你。”
图穷匕见!
宁璇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迫承受了一个不遗余力的亲吻。
唇齿间的啧啧水声激得耳根火辣辣地烫,这与她想要降火的意图南辕北辙。
“唔”反抗的动作被堵回来,宁璇愈发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
终于——光亮泄入眼底,她率先瞧见了一对琉璃似的眼眸。
“阿璇以为我是谁呢?”
在看清那人的面目的一刻,榻上的女娘直直地坐了起来,活像是见了鬼。
怎么又梦见了他,还是这样荒诞的梦……
宁璇深深地吐气,吸气,抬手摸到自己被汗水打湿的一绺鬓发。
待平复了些许,她随意往四周一瞥,约莫是天气太热,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被她在睡梦中踢到了脚边,一半垂落在地。
帷帐忽而被风掀起一角,这阵微风吹得她平白打了个寒战。
灰蒙的天光透过纱窗,不远处有鸡鸣声,想来才是丑时——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定见面(顶锅盖逃跑)
第114章驾崩哀诏
梦见这般不着边际的事情,宁璇哪里还能够有睡意。
她叹了口气,决定起身,这一动,惊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双腿发软,浑身脱力。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宁璇撇去那些令她又羞又躁的胡思乱想,推开屋门。
天正蒙蒙亮,好在屋里点着灯烛,不至于无法视物。
汪汪——早就听见屋内的动静的黄耳蹲守在门外,还没见到她便激动地叫喊,身后的尾巴摇摆着甩出了残影。
“稍等。”宁璇仔细脚下踩到围着自己转圈的它,走到庖屋起灶烧水,顺道将昨日隔壁郝婆婆送来的包子也给蒸上,等一会儿沐浴好她就能够吃上口热乎的。
灶到宁璇的腰间,黄耳两条前腿悬空就要立起来,也够不着边沿。
它只得嗷呜嗷呜地叫,乌黑的豆眼紧紧地盯着倒放的碗。它知晓那里头盖着骨头,嘴旁的涎水怎么都挂不住,馋得没招儿。
“喏,给你。”宁璇摸了摸它柔软的头顶,任由它心满意足地叼着肉骨头跑开。
它习惯在柱子底下吃东西,约莫是被前主人教的。
一根有手掌大的骨头几下就被狗嚼碎吞咽进肚,黄耳舔了舔嘴,又屁颠屁颠地朝宁璇跑过来。
宁璇瞧出它的意犹未尽,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
黄耳于是趴下来,留给她一个失落但倔强的背影,令宁璇啼笑皆非。
这是宁璇来到锦州的第十五日。
许是积攒了与牙行交涉的经验,这次她出奇顺利地寻到了未来几个月落榻的地方——一间藏在巷子深处的宅子,虽说从外面看破旧了些,但胜在清静干净,租金便宜,更关键的是,此处傍着瘦月湖,走几步路就能到湖边吹风赏荷。
宅子的主人是个老翁,在年初的时候离世了。
老翁的子女平素不在锦州,却不想白白空缺着宅子积灰,就委托牙行低价租赁出去,好歹有些人气。
这只黄耳被老翁养了六年多,可以看得出来,老翁待它极好,将它喂得壮壮的,一身绒毛柔顺蓬松。
大抵她果真与这宅子有缘,房牙说黄耳很是通人性,遇见不喜或陌生的人便狂吠不止,凶得叫等闲坏人不敢靠近。
但宁璇与它初初见面时,它便用湿漉漉的鼻头在她脚边嗅闻,最后歪头倒地蹭她。
恰好她是个独居的年轻女娘,能有条看家护卫的大狗,简直再合适不过。
总之,她就这样爽快地付了银子,在此住下。
手头还有些余钱,宁璇并不急于为生计寻活干,悠哉游哉地享受起清闲日子。
瘦月湖湖面远比她想象得还要阔,还要长,风景清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