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璇与林佥一并走出很远。
转头确认后方无人追赶上来,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接着面向林佥站定,正色唤道:“林大夫。”
她眼里蕴着的歉意叫林佥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我想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今日之所以前来,是因为不想拂了郝婆婆的好意。你无疑是个很好的郎君,只是、”
“我知晓了,宁姑娘。够了,你不必再往下说了……”林佥攥着手中的香囊,声音微颤。
今日走出医馆的那一刻他有多么欣喜,此刻他就有多么失意。
瞧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宁璇虽心有不忍,但还是继续道:“对不住,或许我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事到如今,林佥已然灰心至极,但他仍想要“死”个明明白白:“是因为那位郎君,对吗?”
万万没想到他竟也看出了她与钟晏如间的纠葛,宁璇心乱如麻,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与不是,在她的缄默中已昭然若揭。
“……我有数了。”青年垂眼掩去其中的黯然,哑声说。
其实早在见到钟晏如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珠玉在前,他凭何能入女娘的眼。
多情总被无情伤,这却并非宁璇的过错。
男子汉大丈夫,纵然是被心上人拒绝,他也该表现得坦然大度些,不胡搅蛮缠。
“宁姑娘不必觉得对不住我,感情一事,终归无法强求,”他佯作释然地笑笑,“往后姑娘如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来医馆寻我,林佥在所不辞。”
看出她眉目间的迟疑,林佥语气轻松地反问道:“莫非我与姑娘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没有的事。”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璇哪里好意思说不。
……
与林佥作别之后,怀揣着满腔心事,宁璇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巷子里走。
郝婆婆翘首在门扉盼着,远远看见她,本想过问两句她与林佥今日相处得如何,然而瞥见她面上难掩的疲惫,及时噤了声。
宁璇路过她时,朝着她点点头,随后径直僵硬地走进了院子。
坐在檐下,她花费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眼前的事实,自己被钟晏如摆了一道。
回想起这几日自己的怅然若失,她不禁忿忿地捶了下大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儿是锦州,不是京都,谅失去皇帝身份的他也不敢胡来。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钟晏如。
傍晚时分,宁璇正在庖屋烧水,忽然听见叩门声,忙将湿哒哒的手往巾帕上一抹,跑去开门。
门外露出一张不久前她才见过的脸!
宁璇下意识就要将门推上,却被钟晏如眼疾手快地抵住门缝——
作者有话说:嘀!给腼腆纯情的小林大夫发出一张好人卡!
钟晏如(阴暗脸):我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们的……
第122章不上不下
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宁璇索性也不再耗费力气,但手撑在门板上,绝对不允许他多前进一步。
“璇娘子,”他温声道,“别来无恙?”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称谓,宁璇不知听多少人这样唤过自己,可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有种多情撩人的意味,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或许是因为他咬字时故意着重在后两个字。
她听得一愣,随即冷下脸质问:“你不是说会离开吗?”
钟晏如并不介意她的淡漠,有理有据道:“璇娘子怕不是冤枉了我,我当时明明说的是从你家中离开,而非离开锦州。”
不想他竟这般咬文嚼字,给自己留了余地。
被戏耍一通的恼火直直往头顶冲,宁璇横眉道:“钟晏如,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没打算做什么,”他举起手中提着
的菜篮,一脸无害,“我只是想要将这个送给我对门的邻比。”
闻言,她低头望去,那菜篮里装着好几条被红绳系着的腊肉。
其中一条的形状分外眼熟……很难说不是前日她见过的小徵家为少年拜师新夫子准备的束脩。
好半晌,宁璇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潜藏的一层意思。
她看向对面那座敞开大门、亮起灯烛的宅子,接着看向钟晏如:“是你?”
她问得没头没尾,他却了然是何意。
看着女娘抑着薄怒的面容,钟晏如实在有些想笑,但为避免她恼羞成怒,他佯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是在下。”
“你、”想到日后得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宁璇气得说话都磕绊,“你何苦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