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就听见吧。”她腮边的红还未褪去,又因他重新添了颜色。
那会儿对着不省人事的男人,宁璇也没觉着有多羞,眼下回想起来那些十分牙酸的情话,动了动唇如何也无法重复一遍。
“没关系,阿璇,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而答应我。”在宁璇惊愕的注视下,他珍之重之地牵起她的手,于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坚信,他们一道经历了这么多,他定能与她长相厮守。
*
因为钟晏如的伤势,两人在玟州多停留了一个多月。
约莫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恢复得远比郎大夫想的要快,走路做事情都没怎么受影响。
三月下旬,这是宁璇第一次主动告知他自己的去向,她想要回一趟营州荫县。
钟晏如自然万分乐意同她前往。
担心他会经受不住马车的颠簸,宁璇特地给他铺了整整两层的软垫,承蒙女娘厚爱,钟晏如深感受宠若惊。
自打下鹧山后,女娘仿佛将他视为风一吹就能倒的弱柳,在有关他的事上端的是小心谨慎。
郎大夫分明说的是不能够行敦伦之礼,她却连亲吻都不准了,杜绝所有可能天雷勾地火的亲昵。
不管他摆出多么幽怨可怜的模样,铁面无私的女娘都不为所动。
钟晏如只得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真真切切、四大皆空地静养了一阵子。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在四月初抵达荫县。
瞧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荫县,便是钟晏如也有些唏嘘,倘非德王将宁璇尚存人世的真相透露给他,否则,他大抵在两年前就会在荫县殉情死去。
那样的话,此时此刻他就没法跟宁璇同游,听她碎碎叨叨地讲起自己幼时的趣事。
“尝尝,这是荫县独有的烙馃子。”女娘献宝似的捧着热气腾腾的吃食送到他唇边,眼睛亮晶晶的。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发间别着他新雕的木槿花簪,衬得周遭都明亮起来。
他故意一口咬在她吃过的地方,惹得她轻易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清明这日,他跟随宁璇上了青陵山。
即便隐隐约约觉察出她带自己来此的意图,但亲眼瞧见那些墓碑时,他仍感到分外惊讶。他弯下腰同她一起拔掉碑前的杂草,清扫干净。
无须宁璇言语,他率先跪倒在宁兹远与王娥的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下头。
于情于理,他早该行此大礼。
宁璇将带来的酒洒在宁兹远跟前,又将王娥心爱的桃花摆好,才悠悠启唇道:“爹,娘,我又来看望你们了。”
“今日,我带了个人过来。你们应当是知晓他的,他是我们宁家的恩人,也是我心悦之人。”
听见末尾那四个字,钟晏如猝然看向她。
春光盎然,漫山的绿草随和煦的清风摇曳。
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宁璇的眉目间,她同样看向他,并与他十指相扣:“钟晏如,这段时日,我左思右想,这些年你实在是亏欠我太多太多。所以,你理应用一辈子来赔偿。今日当着我爹娘的面,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你愿意陪着我走接下来的路吗?”
没等她说完,眼前的郎君已然红了眼圈,为一朝得偿所愿而止不住地落泪。
他没有一刻犹豫,郑重地答道:“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语罢,他转向那两座墓碑,换上新婿见岳父岳母的口吻:“宁大人,王夫人,多谢你们将这样宝贵的阿璇带到世上,带到我身旁。”
“我会全心全意地待她好,照料她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倘如我没能做到,我愿受天打雷劈、”
宁璇哭笑不得地匆忙捂住他的嘴,接过话茬:“阿爹,阿娘,他是个嘴笨的,你们千万别见怪。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够护佑我们幸福圆满,就像当初的你们一样。”
他们共同俯首,彼此的衣摆与香囊勾缠交叠在一块,难分难解。
离开之前,钟晏如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
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不需要劳什子金棺,来日能跟宁璇一起长眠于小土丘之下,就是他向往的归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从2025的5月到2026年3月,感谢大家陪伴阿璇跟小钟一起度过的时光。
还会有番外掉落,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