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嗯”了一声。
“省城好,”她说,“省城啥都方便。”
纪黎宴看着她花白的鬓角,想说点什么,喉咙像堵住了。
李翠丫抬起头,笑了笑。
“那被子还弹不弹?”
“弹,”纪黎宴说,“冬天回来看您,要盖。”
“哎,”李翠丫应着,“弹。”
纪老大又从运输队分到一间小两居,再把原来买的小院子卖了,又把隔壁给买下围起来。
弄成了一个大院子。
搬家那天,王秀英挺着八个月的肚子,非要亲手擦那几扇玻璃窗。
“你歇歇,”纪老大急得团团转,“我来擦!”
“你擦不干净,”王秀英扶着腰,“玻璃上有道印子,你看不见。”
纪老大哪看得见,他近视,配了眼镜老忘戴。
最后还是王秀英踩着凳子把窗户擦得锃亮。
纪老大在旁边扶着凳子腿,手心全是汗。
入冬第三天,王秀英生了。
是个闺女。
产房门口,纪老大听见哭声,腿一软,顺着墙出溜到地上。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王秀英家属?”
纪老大站起来,嘴张了几下,没出声。
“恭喜,是个千金。”
纪老大接过孩子,手抖得像筛糠。
那么小,红彤彤的,眼睛还没睁开。
他抱着孩子,突然呜呜哭起来。
护士吓了一跳:“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纪老大抹着泪,“就是高兴”
李翠丫接到电话,连夜坐班车赶到县里。
她推开病房门,王秀英正靠着床头喝水,纪老大抱着孩子在窗边晃悠。
“娘,您来了”王秀英要起来。
“别动别动,”李翠丫按住她,眼睛却往孩子那边瞟。
纪老大把孩子抱过来。
李翠丫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孩子攥住她的手指,没松。
“像老大,”李翠丫说,“眉毛像。”
纪老大嘿嘿笑。
王秀英看看婆婆,又看看丈夫,轻声说:
“娘,给孩子起个名吧。”
李翠丫愣了愣。
“我起?我不识字”
“您起,”王秀英说,“您是长辈。”
李翠丫低头看着孙女,想了很久。
“叫叫纪念吧。”
“纪念?”纪老大念了一遍。
“嗯,”李翠丫说,“盼了好些年,总算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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