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阿姨,您做的汤真好喝,比我妈做的好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提到了自己的母亲,而她还从来没有跟纪黎宴详细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更没有跟纪母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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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接下去,纪母肯定会问她母亲的事。
果然,纪母放下了鸡汤碗,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关切:
“你妈妈不常做饭吗?还是你们不住在一起?”
林见鹿的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了。
她看了一眼纪黎宴,纪黎宴正端着鸡汤碗,碗沿挡住了半张脸。
可他的眼睛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鼓励,有一种“你可以说,不说也没关系”的包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绞在一起的十根手指松开,放在膝盖上:
“我妈一个人住在老家,我一年回去一两次,不是不想回去,是忙。”
“拍戏的时候回不去,不拍戏的时候又怕回去待两天就得走,来来回回的折腾,她也累,我也累。”
纪母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林见鹿被那种眼神看得鼻子有点酸,她端起鸡汤碗灌了一大口。
汤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油渍:
“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厂子倒闭之后就在家附近的小市打工,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供我上学,供我吃穿,供我学舞蹈。”
纪母把纸巾递给她。
林见鹿接过纸巾抽了一张,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分不清擦的是汤渍还是眼泪。
纪黎宴把鸡汤碗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妈妈很了不起。”纪母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重。
“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供女儿学舞蹈,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妈妈吃了很多苦,可她不跟你说,对不对?”
林见鹿点了点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她没有擦。
任由它淌过脸颊,淌过下巴,滴在她那件雾霾蓝的羊绒衫上,在胸口的位置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从来不跟我说苦,每次打电话都说她很好,让我别担心,让我吃好喝好别省钱。”
纪母从沙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抱住了她。
纪母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混着鸡汤的香味,混着山楂茶的酸甜味,混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温暖和柔软。
林见鹿被这个拥抱抱得整个人僵住了,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块石头。
可纪母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拆掉她身上的一层铠甲。
“别绷着了,想哭就哭,在我这儿不用装坚强。”
纪母的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来,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雨。
林见鹿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掉在纪母的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地抖,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过了好一会儿,林见鹿从纪母肩膀上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林见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擦得满脸都是黑色的痕迹:“阿姨,对不起,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这件衣服本来就要洗了,哭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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