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砚秋说着说着哭了,哭完了又笑了,笑完了又哭了。
林见鹿把程砚秋扶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程砚秋时,这个女人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审判犯人。
问她“你觉得林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最后程砚秋说“行了,就你了”。
现在想起那天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
不,不是狗屎运,是命运,命运把她推到程砚秋面前,推到林笙面前,也推到纪黎宴面前。
金鸡奖的提名名单公布那天,林见鹿正在拍新戏。
是纪黎宴帮她接的那部文艺片。
讲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回乡教书的故事。
陈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刚拍完一场在雨中奔跑的戏,浑身湿透了,裹着毯子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她头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剧本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陈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亮,刺得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见鹿!你提名了!最佳女主角!金鸡奖!”
林见鹿愣了一下,手机贴在耳朵上,陈姐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她提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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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跟那些她仰望了很多年的前辈们站在一起竞争的那个奖。
她挂了电话,坐在那里,手还在抖,抖得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了都没注意到。
纪黎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北京飞过来的,站在片场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束花。
花是香槟玫瑰,跟第一次送她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只烟花小鹿。
他走过来把花放在她怀里,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
“我就说你会拿奖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反正早晚的事。”
林见鹿把脸埋进花束里,玫瑰的香味扑面而来,甜得她鼻子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甜味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再吐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还没拿呢,只是提名,你别说得好像已经拿了一样。”
“提名就是认可。”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大片大片的,像鹅毛一样,落在红毯上,落在嘉宾们的肩头,落在摄影师们的镜头上。
林见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礼服,是纪黎宴陪她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选中的。
简洁大方,没有太多装饰,只是在腰间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是他妈妈送的,说“这是你纪叔叔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现在传给你”。
她站在红毯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雪落了她一肩,她没有抖掉,就那么站着,让那些雪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是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走到的。
她想记住这一刻的一切,包括雪落在肩头的重量和温度。
纪黎宴走在她后面,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打得很正,他没有走在她旁边,而是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会抢走她的焦点,又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走过去。
这个距离他已经保持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颁奖大厅里坐满了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裙摆。
纪黎宴坐在她旁边。
“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