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月神。话本里的嫦娥,惊动了便会回到她的月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夏鲤也在看他。
穿着藏青锦袍,胸口有些脏了,蹭了灰。
脸蛋倒是干干净净,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眼睛葡萄似的,带点山精的灵气。
左眼下方恰好生着一颗小痣,更显男孩清秀可爱。
“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夏屿回过神来,慌忙把碟子往身后藏——他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极了。
“这脏,你别踩,有草屑子…”
话还没说完,夏鲤就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给我吃吗?怎得藏着?”
夏屿眨眨眼,紧忙把碟子递过去。
夏鲤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桃花酥做得精美,酥皮层层分明,馅料新鲜,甜而不腻,花香果甜融化在口腔里。
她嚼着,对上男孩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吃。”
夏屿就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那当然,四娘做的点心最好吃了!”他把碟子往前递,“阿姐多吃点,你肯定很饿,毕竟平日这个时辰早睡了。”
夏鲤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目光说不清地沉重。
夏屿被盯得有些面红,只得没话找话“姐,要不要坐下来?站着多累啊。”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堆的草窝扒拉平整,又用袖子掸了掸,想让她坐。
夏鲤看着他忙活,忽然蹲下来,就着那个草窝坐下。
夏屿愣住了。
“姐,地上脏…”
“你不是也坐这儿?”
“这哪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是女孩?”
夏屿眨眼,放弃挣扎,又蹲下来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草窝里,中间放着碟桃花酥。月光从敞开的门口淌进来,照出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
“姐,娘跟我说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夏鲤转头看他。
原来他都知道。
男孩低着头,手指揪着稻草“其实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阿姐。我本来想明天来找你,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想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太丢脸了嘛!我还想…”还想着以何种威风堂堂的样子登场,让失忆的姐姐对她刮目相看而不是冷冷淡淡。
“还想什么?”
夏屿觉得要是把那些话说出来肯定会被嘲笑。
“没什么。没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
夏屿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过我还是很开心,阿姐主动来找我哎。”
虽然很可能只是路过好奇往这里望了望。
“还关心我冷不冷,疼不疼,还吃我给你的桃花酥。”
他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像小太阳。
“你不记得我了,但是还是愿意来找我。这就够了!”
夏鲤看着他傻气的笑脸,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出一声哽咽。
她不是你的阿姐,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她的母亲叫林静玉父亲夏康国,弟弟虽然跟你一样的名字。
但她知道,她只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外来者。
她应该告诉所有人真相,也许她真的是什么邪祟,如果被祛除,真正的夏鲤会回来,所以她应该——
“阿姐?”夏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眼角。“你别哭。”
夏鲤才现自己哭了。几乎泪流满面。压根止不住。
“阿姐别哭,别哭。”他站起身来帮她擦掉眼泪,慌张地看着她。“肯定是我说错了话,阿姐别哭,阿屿错了。”
夏鲤止住了泪水,看着夏屿慌张又真诚的脸,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