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哎呦呦地捂着耳朵,委屈巴巴地把脸埋进手臂弯里,终于安生地闭上眼睛。夏鲤呼出口气,继续看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
这个国家不存在于她在现代所了解过的任何历史记载里,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独立的“异世界”。
夏鲤花了数日时间,翻阅了夏远山书房里的史书方志,才勉强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国号为“北越”,立国六十余年。
——说来不算光彩。
北越的开国皇帝萧衍,本是前朝大胤的权臣,官居太尉,手握重兵。
六十年前,趁着胤帝年幼、朝局动荡,他在心腹的簇拥下动兵变,逼宫夺位,改朝换代。
胤帝被废为庶人,押送途中“因病暴毙”。
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流放北寒之地,十不存一,大有赶尽杀绝之意。
便是这萧衍嫡亲妹妹所生下的孩子,也一个没有放过。
只因为她嫁了个王爷,孩子是前朝血脉。
这段历史,夏鲤是在一本《北越本纪》里读到的。
书是前朝遗老所着,言辞间多有悲愤,将萧衍骂作“篡国之贼,弑君之逆”。
夏鲤翻了几页,觉得这语气太过激烈,又去找了官方修订的《北越国史》。
官修史书里,这段历史就被粉饰得漂亮多了——“应天顺人,受禅让而登大宝”、“前帝昏聩,主动禅位”、“太祖再三推辞,终为天下苍生计,不得已而受之”。
夏鲤看完,忍不住摇头。
历史果然是任人抱养的小男孩。
这里跟她听过的王朝更替故事无甚区别,只不过换了个姓名。
不过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的北越,传到第三代皇帝萧邦越手里,倒也安稳了三十余年。
萧邦越,年号永宁,今年四十有三。
“现在这个皇帝过得老安逸啦。”
她对上了夏屿那双如墨玉般通透剔亮的眸子。
本在小憩的男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不睡了?”
夏屿嘟嘴“我又不是猪,不可能除了睡就是吃。阿姐,你看书有时候还不如问问我呢!”
夏鲤“哦?我竟然不知阿屿还有此等学识,那我之前想来在你这是关公耍大刀——”
话音未落,夏屿就不好意思地拦住了话,“阿姐何必如此损我!”
夏鲤轻哼一声,见夏屿的小脸通红,心想弟弟作为土生土长的北越人,应该是知道不少东西的。
她刚想腆着面子问,夏屿就抓着她的袖子“阿姐,你怎得不关心我方才说的,为什么皇帝过得安逸,你就不好奇吗?!”
嚯,其实压根不用她问。
夏鲤倒成了被迫听他讲故事的人。
“阿姐你快看我。”夏屿用手指蘸茶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圈,里头画了几个小圈“这个呢,是皇帝。他有好多老婆,皇后贵妃四妃……好多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唔,还有几个年纪太小,没记住。为什么说他过得安逸呢,主要是他最近又增了什么杂税,怕是又要建什么享福的东西吧。”
夏鲤问“又加了其他税种?”
夏屿点头“嗯,就针对咱们做生意的。因为觉着我们腰兜里钱多。全国各地征收的税还不同呢,咱们苏州府这个大地区比其他地方都高些。”
夏鲤点头,没再继续问。又看着桌子上,小圈里明显画得最大的那个,问“那你最记得哪个皇子?”
“五皇子。”夏屿脱口而出“五皇子,萧楚澜”
“……?”夏鲤一脸疑惑。
还有人叫小处男的?
“这个五皇子,萧楚澜呢,乃是贵妃娘娘所生。贵妃娘娘是最受宠的那个,皇帝老喜欢她了,走哪都带着她。”
夏鲤疑惑“不过,你既然说了是皇子,而且贵妃上面还有一个皇后在…为什么五皇子还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夏屿神秘一笑,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阿姐问的对。皇帝确实宠着贵妃和这五皇子,但迟迟没有定下太子。按理说,皇后生了大皇子,再如何也该立他,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不甚受宠,也许是身体不好常常要吃药的缘故。怕刚立完没多久就死了吧…”
夏鲤眉头一皱“阿屿,这种话别乱说。”
夏屿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一圈,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小嘴嘟囔“我就是跟阿姐说嘛…阿姐问什么我答什么,肯定知无不言。方才我可没有什么私心,他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毫无干系!我也是听别人这样说的嘛…”
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夏屿这孩子,嘴太碎了,胆子也大,以后得带在身边好好管着。
不过,皇子夺嫡这种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人命的大戏。九子夺嫡再如何精彩,她也不是听书人,而是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