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一样了。你有自己的战队,战士们与你签了契约,忠心耿耿,不会背叛。可异变之后,人生太长,他们会成家,会有妻儿老小。我们不能强求他们的家人,也都把忠心给你。”
灯光拂过,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敲在夏末心上。
“人多了,事就多;事多了,心思就杂。往后,不单你要学会看人、识人、用人,你母亲、容容、缦缦要学——”他低头看了看身边两个仰着脸听得认真的小家伙。
“就连汐儿、小然这些孩子,也得慢慢学会,怎么在家族、军团、战队中与人相处之法。”
容妙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扯了扯容渊的衣袖:“九曾叔祖,那……那要把他们赶走吗?”
容渊低头看她,眼里有光闪了闪。
“不急,留在眼皮底下,才能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说,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只要他们敢再伸手,动什么歪心思,我正好借机清理门户。”
他的话音刚落,李芳的声音便倏地紧绷起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小然、汐儿,今天祖父说的这番话,你们俩务必烂在肚子里,对谁也莫要提起半句。可记住了?”
两个孩子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郑重的语气惊醒,齐刷刷从椅子上站起来。
容妙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容浩然则挺着胸脯,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严肃,两人异口同声:“知道!”
话音落下,容浩然还嫌不够,抬起小手用力拍了拍胸脯,出“嘭嘭”的声响:“表婶您尽管放心,我和汐姐的嘴呀,比那变异河蚌还严!”
容妙汐也跟着重重点头,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竟透出几分不符年龄的通透:“表婶,我和小然年纪虽小,可能听懂大人的话。我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打死也不能说。”
李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伸手将容妙汐揽过来坐下,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细软的头,柔声道:“好孩子,真懂事。”
容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容浩然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随即目光转向李芳,眼神微沉:“知道是容欣瑜撺掇两个孩子去臭河,我们当即就着手调查——这两个小家伙全程参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着,他侧过脸看向夏末,唇边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去学校上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容欣瑜背地里鼓动那些留下来的孩子,陪她一块儿来向你讨要物资。这事,也是他俩最先觉的,转头就告诉了我。”
他顿了顿,“原本他们想告诉你,是我拦了下来,顺道把我的打算说给了他们听。”
容妙汐低着头,小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和小然听九曾叔祖的话……没有告诉你。”
夏末闻言,眼里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顶,温声夸道:“乖,做得对。”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容渊,眉间浮起一丝疑惑:“曾祖,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容欣瑜为何只字不提,是她父亲带着她一起去的河滩?”
容渊眼中掠过一抹寒意,唇角勾出一丝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诮:“不过是因为,你都能瞧出那河滩底下有古怪,她父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若说出去,岂不是显得她父亲无能?她怎么肯说?”
夏末听完,只觉一阵无言。一个九岁的孩子,心思竟已深到这等地步?念头一起,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容渊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冽:“容欣瑜今日这般闹腾,说白了,不过是大人在背后默许。他们是在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软弱好欺。”
这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夏末只觉脑门上仿佛悬下三道无形的黑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汇着灯光照在她略显无奈的侧脸上,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