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灯鸣没有说话,她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理性,然而在方才一瞬间,某种强烈的想法自心中浮现,好似受到命运的召唤一般,她瞬间睁开了自己的[观测之眼]。
细长的红色血管根根鼓起,爬满了眼白,天地间充斥着没有边际的黑雾,厄运与绝望降临在大地之上。
就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绪灯鸣觉得周围的空间正在旋转,她坐在医疗车内,一动未动,脑海中却响起了一阵悠长而嘈杂的嗡鸣。
正常人的大脑是处于闭合状态的,可绪灯鸣却觉得自己的脑子上被开了无数口子,密密麻麻的长线正拼命往她的脑子里钻。
她的太阳穴发胀,有一种即将爆炸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绪灯鸣几乎完全失去了感知四周的能力,只能隐约意识到,有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这件事引去同样的终点。
“……你的眼睛!”
同事略显惊愕的声音自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好像有人来到她身边,正用纱布擦至她的面颊。
同事们与绪灯鸣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在后者的感受中,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白色的纱布上沾染了红色的血液,绪灯鸣迟钝地眨了下眼,才意识到眼眶处不正常的湿润感。
一次性看见太多命运之线同时伤害了她的精神跟躯壳,她开始流血。
绪灯鸣呼出一口气:“不要紧。”她主动从赵白鸟手中拿过纱布,随意在脸上擦了两下,“现在立刻返回特事局。”
她说话时,神情里多了一点让赵白鸟觉得熟悉的、以前似乎在季自在脸上看到过的东西,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
赵白鸟咽下那句“要不要带你去找殷部长”,她默默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将根号五图书馆的善后事宜交给同事,开车带着绪灯鸣三人以最快速度返回特事局。
黑色的汽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卷动了地上的枯叶。
新年期间,要放假的人自然也包括清洁工,由于人手不足,杜鹃街一带的清理间隔被拉大了,每两天才会有垃圾车经过。
街道拐角处,一个外貌毫无特点的路人将手中空了的薯片包装袋丢到已经装了七分满的垃圾桶内,然后悠闲地开始给人发语音信息。
她的态度很自然,好似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去:
“确实,大约有一到三秒的时间,检测器感觉到了那枚指针的存在,但很快又消失……真奇怪,难道是有封印师将它藏起来了吗?”路人露出一丝困惑,“说起来,三角榕市最近是不是来了一位默语者?”
……
疗愈之力不断从石头挂坠处往绪灯鸣身上流动。
血已经止住,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缓和了一些。
庄端回:“现在感觉怎么样?”
绪灯鸣:“还行。”
庄端回想转移绪灯鸣的注意力,道:“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之前姜组长为你提交了升职的申请,刚刚有关职工等级部分的审核已经通过,不过具体事务还得交接……”
绪灯鸣打断:“相关权限呢?”
庄端回:“相关权限已经开放。”
绪灯鸣立刻拿出工作用机,盯着界面看了一会。
她的眼睛再度感觉到一阵刺痛。
驾驶位置上的赵白鸟瞥了眼后视镜,诚恳道:“……你也不用这么拼。”
都流血了还保持着对工作的高度注意,就算是一线调查员也没必要。
绪灯鸣简单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赵白鸟:“……”
这个她是真没看出来。
车辆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根号五图书馆与特事局之间本来离得就不远,加上赵白鸟驾驶技术过关,不到十分钟就将绪灯鸣等人带回了杜鹃街四十四号。
“……赵组长?”在一楼值勤的后勤部成员非常讶异,“你怎么回来了?”
赵白鸟:“临时有事,为我转接一下秘书处。”
后勤部成员:“好的。”
说话时,绪灯鸣已经越过赵白鸟,直接走进了单位。
赵白鸟伸手:“哎!”
她快步刚上去,道:“走那么快干嘛。”又看看绪灯鸣身上的血渍,皱眉,“还是去医疗部一趟吧,我觉得你情况不太对劲。”
绪灯鸣冲同事们点了下头:“看眼睛的事情不着急,我先去换身衣服。”不等别人说话,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庄端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那你自己注意。”
瞿郁离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绪灯鸣,直到后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换衣服当然只是借口,绪灯鸣之所以回来后就直奔休息室,是因为更衣间内没有监控。
她需要一个缺少干涉的空间来解决手头上的问题。
离开副本后,绪灯鸣看见了无垠的厄运覆盖了整座三角榕市,牵涉范围之广,已经超过了她可以干涉的等级。
她竭力去看,想要从中窥见一条道路。
无数的未来被绪灯鸣的眼睛所过滤,仅有的一条生路模糊不清,绪灯鸣从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细长状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