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个月热得人昏。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许凝把头扎起来,后颈还是一层细汗,黏糊糊的。
许招娣的电话来得越来越密。隔两天就打,问她热不热,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最后总要绕到那句话——“真不回来?就放两天假。”
许凝说学校要补课。许招娣说就两天,耽误不了什么。许凝说快高三了,功课紧。
许招娣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说那行吧,你好好学。挂了。过了两天又打来,一模一样的话。
放假前两天,许招娣直接来了学校。
穿着一件短袖,胳膊晒得红,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李子,紫红色的,上面挂着水珠。
许凝下楼的时候她正仰着头看楼上的窗户,不知道在看哪一间。
“给你带的水果。”许招娣把袋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真不回去?”
“不回了。”
许招娣点了点头,没再说回去的事。
两个人站在楼下,太阳晒得地上的水泥地白,知了叫得人心烦。
“下个月我带福安来县城学画画,”许招娣说,“医生说的,让他学点东西。打听了,县文化宫有个老师专门教这种病的人。”
许凝“嗯”了一声。
许招娣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去。
“你姨夫……好久没回家了。”她顿了一下,“他现在不做工地了,到省城做生意,说是跟他三弟合伙开了个什么公司。上次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肯定是把女人养在省城了。”说完,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那一下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许凝看着她。太阳晒在许招娣脸上,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样低着头,手指攥着包带。
许凝忽然觉得烦。她想说,周生富就是个烂人,不值得你这样。他想在外面找几个找几个,你哭什么。你该高兴,该庆祝,该放鞭炮送他走。
话到嘴边了。
但她咽回去了。
她有什么立场说这些呢?
她许凝虽然不是自愿的,但确实跟周生富生关系了。
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告诉许招娣“他不值得”?
她站在许招娣面前,看着这个至亲的眼泪,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许招娣知道那个人是她,还会站在这里给她送李子吗?
她又想到福安。是啊。如果真的离了婚,谁来出钱养福安呢?
许凝把手里的李子袋攥紧了一下,袋子里的水珠挤出来,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我不会跟他离婚的。”许招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了福安,我也不能离。”
许凝没说话。太阳晒得她后颈烫。
“你回去吧,”许招娣抹了一把脸,“好好复习,别想这些。”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李子记得吃,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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