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洲的秋天,雨多。
青宁站在屋檐下,看着外头的雨。雨帘子似的,哗哗地往下倒,院子里那片刚翻好的地,泡成了泥汤。
青远从雨里跑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
“额娘!河那边的排水沟挖通了,水都流出去了!”
青宁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在屋檐下,拧着袖子上的水,拧了半天,拧不干。干脆不拧了,就那么湿着。
“地里那些苗,没事吧?”他问。
青宁说:“没事。”
他点点头,又往雨里看。
“这场雨下完,地就能种了吧?”
青宁说:“能。”
他笑了。
那年秋天,雨下了半个月。等雨停了,天放晴了,地也松了。
青远带着人,把剩下的地全种上了。润脉花、蕴魂草,还有从青家坡带来的药材种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种完了,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
林掌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苗。
“小东家,这些药,明年就能收了。”
青远嗯了一声。
林掌柜又说:“旧金山那边来信了,说药不够卖,问能不能提前运一批过去。”
青远想了想,说:“这批刚种下去,不能动。告诉阿顺叔,让他从库房里调。”
林掌柜点头,走了。
青远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苗。
太阳晒下来,热热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家坡,他第一次去药局帮忙。那时候他才九岁,站在柜台后头,手忙脚乱的,连药包都拿不稳。
现在他十六了。
那些药,从青家坡种到旧金山,从旧金山种到婆罗洲。
越种越远。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苗的叶子。
嫩嫩的,绿绿的。
他笑了笑。
年底的时候,阿顺从旧金山回来了。
他老了一点,头白了,但精神还好。进门先给青宁行了个礼,又拍拍青远的肩膀,说:
“又高了。”
青远笑了笑。
阿顺坐下,喝了口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东家,这是今年的账。”
青宁接过来,翻开看。
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的数字。进项,出项,结余。药局的,会馆的,商号的,分号的。
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