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槿并不想知道这男孩他爹是谁,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钱要回来。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估摸着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正闹腾不休之时,忽听人群中有人唤道:“韩大人。”
紧接着,围观诸人“唰”地向两边让出一条道,韩迟云负手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过来。
那方脸男孩一见韩迟云仿佛看见救星,立刻哭喊道:“韩家哥哥,这刁妇打我!这刁妇要杀我!你快帮我打死她!”
“放屁!”姚木槿怒喝。
韩迟云的目光从方脸男孩身上转向姚木槿,眉头微蹙,问道:“你打他了?”
姚木槿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方脸男孩便抢先告状:“她打我,她在我背上扇巴掌,我背可疼,我骨头要断了!”
“你是哪家小孩,竟如此无耻!”姚木槿啐道。
“你是不是打他了?”韩迟云又问了一遍。
姚木槿咬牙切齿,片刻后终是点头:“打了。”
“这位是温御史家中幺子,名唤温谦。”韩迟云语调平静地吩咐道,“姚娘子,请你给温小官人道歉。”
“他抢我钱你怎么不说?!”姚木槿美目圆睁,狠狠瞪向韩迟云。
“无论如何,是你动手打人。”韩迟云的神色已是静中带冷。
“我打的就是这个一肚子坏水儿的狗东西!”
“姚娘子!”韩迟云的声音蓦地凛冽起来,“我乃临安府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我现在以签判的名义,命你立刻给温小官人道歉。”
——临安府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
这十二个字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姚木槿怒火烧灼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是了,对方现在是专管她这种小民小商的签判大人。她可以梗着脖子和“韩迟云”硬杠,可若是她今后还想在临安府好好过日子、做买卖,她就不能和“韩大人”硬杠——韩大人要是不想让她好过,简直易如反掌。
思至此处,姚木槿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道歉又如何,道歉又不会少几块肉,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就行。
“温小官人对不住。”姚木槿语速极快地说。
韩迟云颔首,继而转向温谦,道:“温小官人,请将姚娘子的会子还给她。”
温谦见韩迟云以官位迫姚木槿道歉,面上立时显出得意之色。他并不缺钱,之所以带人抢这些东西,就是图个乐子。这会儿韩迟云让他把钱还给姚木槿,他也不想得罪韩迟云,遂打算再骂几句出出气就把钱还了。
孰料恰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阿谦,给姚娘子道歉!”
是很温柔的声音。虽温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阿姐,你怎得向着外人!”温谦倏然回头,看着身后拂开众人向他走来的女子,抗议道。
温丛琳带着女使行至近前,先与韩迟云见礼,而后垂眸看着弟弟,道:“姚娘子不该动手打人,但你也不该拿别人耍乐。既然姚娘子已向你道歉,你也要向她道歉,如此才算公平。”
“我不。”温谦抗拒道。
“道歉!”温丛琳的声音泛起丝丝寒凉,这凉意与她端庄淑婉的模样颇为参差,“今日乃雅集盛会,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丢我们温家的脸,当心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你以为父亲会偏向你么……”
温磐确实喜爱温谦,但温磐更爱脸面。
今日凤凰山雅集,温磐与一众有头有脸的朝廷官员皆参与其中,此刻诸人正在望湖亭伴着宰相韩辙宴饮。若是让他知晓儿子在这皇家御苑闹事丢人,少不得要让温谦吃不了兜着走。
温谦站在原地别扭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对不住,卖花的。”
温丛琳舒了口气,上前一步对韩迟云道:“韩大人,舍弟顽皮,坏了雅集清净,还望韩大人勿怪。”
“无妨。”韩迟云淡淡地应道。
“不知韩小官人今日是否来此?恰好我对这太平观颇为熟悉,若是韩小官人来了,我愿与舍弟一起伴他赏玩。”温丛琳忽然问起韩迟云的弟弟韩竣。
韩迟云礼道:“多谢温娘子好意,阿竣身体不适,今日并未至此。”
“哎呀,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