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案通过那天,威斯敏斯特宫外面的记者比平时多了一倍。
长枪短炮架在铁马后面,摄影师踮着脚尖往门口张望,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鸽子。埃德蒙从侧门出来的时候,被一个眼尖的记者截住了。
话筒戳到他面前,上面别着bbc的台标。
“泰勒先生,平民战时伤亡补偿法案刚刚通过三读,您作为法案的主要推动者之一,有什么感想?”
埃德蒙无奈站住了。“这不是我的功劳。”他快进入状态,严肃的说道。
“这个法案能通过,是因为有一百七十三个家庭等了太久。他们等了将近一年,等来了一个结果。这不是胜利,是还债。我们还的只是一小部分。”
记者愣了半秒,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还债”这个词。埃德蒙趁她愣神的工夫,点了点头,快绕过她走了。
罗莎蒙德在他前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她的头今天梳得一丝不苟,一群记者围着她,她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这不是某个党派、某个人的胜利。这是每一个在轰炸中失去亲人、又没有被妥善安置的家庭的胜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红点的录音机。
“我特别要感谢埃德蒙·泰勒先生。没有他的坚持,这个法案不可能这么快走到今天。”
人群外面有人吹了声口哨。埃德蒙没有停,低着头快步走过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理祈祷不要被抓到。
回到家的时候,门厅地上躺着一个包裹。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像一本书,又比书大一圈。
斯特拉蹲在包裹旁边,仰着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她已经学会不拆包裹了,但她的眼神还是很想拆。
埃德蒙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只有一个名字。
哈罗德。
他愣了一下,手指在信封边缘蹭了一下,然后走进书房,用拆信刀划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唱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法文单词,和一幅画。
画上是月光下的湖面,树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皱了。封底贴着一张便条,没有抬头落款,只有一行字。
“想起你以前说,这张弹得比录音室里好。现在给你了。”
埃德蒙顿了一会儿,然后把唱片从封套里抽出来。
他把唱片放在唱机上,抬起唱臂,轻轻放下去。
针尖落进纹路里的那一瞬间,轻微的沙沙声之后,音乐从音箱里流出来了。
不是他以为的那。是德彪西的《月光》。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站着靠在书桌边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唱机上那盏小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唱片上,照在唱针上,照在缓缓转动的盘面上。
光随着唱片的转动一圈一圈地扫过墙壁,音符轻盈地跳跃着。他闭上眼睛,背靠着书桌,腿交叉着,手插在口袋里。房间里很暗,只有唱机上那盏小灯亮着,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接起来。
“埃尔!”
亚瑟带着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你看到报纸了吗?《泰晤士报》第三版,你的照片。你从侧门出来那张,低着头,像个做贼的。怎么也不笑一下?”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笑不出来。”
“法案都通过了还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