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围着不少卖烟花的小商贩,刘建斌豪迈地让他俩随便挑,多拿一些,自己顺手往塑料袋里塞下好几个二踢脚。
整个下午,葛霄表现得十分腼腆,吃过饭就开始帮刘建斌清洗年夜饭用的大闸蟹,直到此时,趁着选仙女棒才得空凑到汤雨繁旁边,两人齐齐蹲在装烟花爆竹的竹筐前。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他问。
“紫色。”汤雨繁嘀咕道。
葛霄直起身:“老板,颜色是按捆卖的吗?”
“混着装的,”老板今晚大约数钞数到手软,扯起嗓子应道,“不想要混的你扒扒底下有散的,五根算一捆。”
小摊离路灯有一段距离,黑灯瞎火的,最后他愣是在一筐乱七八糟的炮竹里硬挑出三捆紫色仙女棒,掏钱结账的时候,汤雨繁看到他棉袄袖口上都是鞭炮纸屑。
刘建斌已经在远处和老同事寒暄上了,眼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打算挪步的意思,他俩索性在旁边花坛坐下。
“你剃头了?”汤雨繁问。
葛霄不自在地摸了摸脑袋瓜:“嗯,赶着理发店打烊之前去的,是不是有点短?”
是短过头了,以前那头乱毛显得葛霄挺乖,现在这个发型基本能露全眉毛,他那双大眼的存在感更强了。
汤雨繁哎一声:“都是沫,弄头上了。”
说罢伸出手,才想起她老爹在那边唠嗑,愣是半路刹车,葛霄没明白她的心路历程,瞧她手凝滞在空中没往前伸,直接垂下头,把自己的脑瓜送到她跟前。
一颗宛如竖毛刺猬的脑袋凑来,汤雨繁一怔,下意识往刘建斌的方向偷瞄,见她爹还在侃大山,脸颊才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送到手边的脑壳,不薅岂非人也?
汤雨繁摘下那片碎纸屑,顺带照他后颈短得炸起来的发槎囫囵一摸,直戳手,但手感非常奇妙,于是她没控制住,又搓一把。
汤雨繁搓完就后悔了,这个行为十分难以界定,她甚至能明显感受到手底下他那寸皮肤的温度正在飙升。
“好了,弄掉了。”她说。
葛霄坐直,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摸摸脖颈又抓抓耳朵,最后干脆躲进棉袄兜里。
二人都有些不自在,开始心照不宣地干咳嗽,打嗓子眼里咳了半天也没咳出名堂,直到葛霄实在热得遭不住,把棉袄领子揪开,只见一股蒸腾的白气从他领子里奔涌而出,越过脑袋,消散在冷空气中。
他俩大眼瞪小眼,足足五秒,汤雨繁才爆发出第一声笑,并迅速从小声偷笑进化到笑得直不起来腰:“你熟了吗?”
葛霄现在才是要熟了。
“太热了,”他拉开拉链,又欲盖弥彰地拿手扇风,“我穿得厚。”
事实证明,傻乐的传染性不容小觑,最后葛霄也跟着她笑,边笑边控诉道:“你嘲笑我。”
“不笑了不笑了,”她声音听着快虚脱了,“不好笑。”
他俩跟二愣子似的,直到汤雨繁实在乐不动了,摆摆手:“岔气,岔气了,你闭嘴,你嘴在冒气。”
葛霄不甘示弱:“你也冒。”
于是这场斗争又变成谁冒的热气更多,最后葛霄以微弱优势胜出,汤雨繁塞来一条脆香米:“除湿器转世,你赢了,我比不过你。喏,奖品。”
他接过冻得硬邦邦的巧克力,揣在兜里的右手动了动,也掏出一个透明盒递到她眼前——是一副芽黄色的穿戴甲。
这次轮到汤雨繁呆住了:“你这是……给我的?”
“输家的奖品。”葛霄说。
“输家也有奖品?”
“前提条件是得跟我比,”他笑起来,“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汤雨繁此刻没心思跟他扯皮,只顾端详她人生中第一副穿戴甲,是短甲的款式,左边无名指还镶了一颗很q的白色蝴蝶结。
“好看吗?这个颜色?”葛霄问。
汤雨繁慌忙点头,她脑袋仿佛锈上了,一个噢的口型愣是保持将近十秒,也没蹦出几句感人肺腑的致辞来。
“打开看看,你喜欢吗?”他说,“还有胶水和棉片儿,兜小我就没带出来,回去给你。”
闻言她掀开盖,手在空中照着比划:“这个是不是有尺寸的?”
葛霄就着她的手取出一只,示意:“手。”
汤雨繁伸出右手,眼瞧葛霄将甲片盖上她无名指,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正合适,”他的语气十分雀跃,“我量过的。”
甲片都是这么贴的?汤雨繁没头没脑地想,更没心思再去深究他量的是甲片还是她的手、以及何时量的尺寸,种种问题。
年夜饭很丰盛,刘建斌还特地开了瓶珍藏的葡萄酒,小酒杯闲置太久,摸着黏手,洗也洗不净。他斟上两杯,又给俩孩子倒好果粒橙。
到举杯祝词,往年这个环节是由汤翎来,十有八九会不欢而散。
这回别家孩子在,刘建斌不想让汤翎在饭桌上给女儿难堪,于是抢在孩子她妈前头开口:“除旧之后就是迎新,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汤翎皱起眉,脚在桌下踢他。
刘建斌愣是没反应过来,继续道:“小霄今年是读高几?”
葛霄握着玻璃杯转一转:“叔,我读高二。”
“噢,比易易小一届。”她老爹脸朝着葛霄的方向,“你俩正好在学校互相搭把手,照顾着点儿,你就像现在冬天黑得早啊,可以顺路一块回。”
这话到底叫人应还是不应?他手里的杯子都快攥出印来了,正踟蹰开口,却被汤雨繁抢先一步:“爸,豆角,够不到。”